我走到了阳台，阳台上还放着一把椅子，空的。

深深地吸了口气，有一股腐烂物的味道。

2000年6月13日上午。

体育教研室的大个子主任打电话给我：“刘让，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什么着落。”

“别担心，包在我身上，想当丨警丨察吗？”

“丨警丨察？！”

“我有个朋友在浦东公丨安丨局当副局长，我跟他推荐过你。”

“浦东？！”

“在我们上海，都管丨警丨察叫穿老虎皮的，牛着呢！”

“谢谢您，我鞠躬，脑袋碰到脚趾头。”

大个子主任：“以你的武术功底，会成为一名优秀丨警丨察的。”

中午，雨停了。

我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面带笑容等待着佳佳兔一起去吃饭。

她手里拎了一方便袋乡吧佬鸡翅出现。

她瞪了我一眼，说：“你笑神经出毛病了？偷着乐什么呢？”

我低下头，继续笑。

她打了我一拳：“什么见不得人的美事啊？说出来听听。”

我抬起头：“我毕业后可能去浦东公丨安丨局当丨警丨察。”

“真的？！”

“是体育教研室的大个子主任帮忙找的。”

耳环笑得那叫灿烂：“这是天意啊！”

我们两个要了两碗刀削面，还没吃多少，我的手机响了。

在手机的另一头，女网友“游戏人间”嘶叫着让我赶快去赎她，她把自己当电话费押在小卖部了。

我看了看佳佳兔，走开，继续打电话：“我这里，我这里现在不是很方便。”

游戏人间：“你这叫什么朋友啊，我都成人质了，你都不管？！”

我犹豫了下：“那……好吧。”

我没敢正眼看佳佳兔，说：“你自己先吃吧，我有点事”，说完向食堂外冲去。

佳佳兔：“什么事？你回来！臭小子！”

见到游戏人间的时候，她娇艳的脸庞上挂满了泪痕。

在大庭广众下，游戏人间肆无忌惮地向我展示了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躯体，她是一个猪头大款养的小三，这是猪头大款的杰作。

原来，昨天晚上猪头大款要回家做一天模范丈夫，游戏人间就找来了一个相好的，疯狂嘿咻，正嘿咻的起劲的时候，猪头大款打电话过来，游戏人间示意自己的相好不要停止，那相好的反而加大了工作力度，她无法抑制得春声连连，猪头问怎么回事，她说肚子疼，猪头很体贴得挂了电话并叮嘱好好休息。

今天一大早，猪头大款便赶到虹口的高档小区慰问游戏人间的肚子疼，此时游戏人间还在呼呼大睡。

机灵的猪头大款在垃圾筐里发现了数目不小的避丨孕丨套，可怜的游戏人间被一下子拽起来，享受了一顿雨点般的猪拳。

猪头大款把游戏人间赶出了那所高档住宅，没给她一个铜板，她自己的物品，也被全部扣下了。

没让游戏人间光着屁股滚蛋也算是猪头大款有良心了。

“下雨啦！”游戏人间一声尖叫吓了我一跳。

这该死的梅雨季节！

游戏人间抓起我的手准备跑到对面的肯德基去，可我像是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一动也不能动。

我看到了佳佳兔，她手里还拎着一方便袋乡吧佬鸡翅。

刚才我和游戏人间通电话的时候。

她没听清楚内容，但能断定是个女的打来的。

于是，她侦探般跟踪而来。

也就说，我和游戏人间刚才所做的一切，她都尽收眼底。

雨越下越大。

佳佳兔在不停地抽搐，她在哭。她转过身，狂奔而去。

我赶紧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扔给游戏人间，拔腿追向佳佳兔。

在雨中，我拉住了她。

她的泪水已经与雨水混合，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脚丫，超乎平静的说：“刘让，放开我！”

我说：“你听我解释。”

佳佳兔瞬间爆发，甩开了我的手，把那一方便袋乡吧佬鸡翅重重地砸在地上，指着我大叫：“刘让你个混蛋！你根本不配被人爱！我不想再见到你！”

佳佳兔的身影渐渐远去。

我默默地捡起乡吧佬鸡翅，默默地站在那里，雨从4面8方打来。

离大学生活结束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

所有的快乐，亦或是悲伤，即将成为过往，不知道是解脱还是失去？

找到工作而欣喜、没找到工作而彷徨的兄弟姐妹们都展示着眷恋。

2000年7月2日。

我、泥鳅、拖鞋一起去监狱看望胡子。

胡子剃了个电视里经常见到的光头，眼神黯淡。

泥鳅可能想调节下气氛，说：“胡子，那丫头是不是处丨女丨啊？如果是，那咱哥们儿也值了，你看我整天在打猎也没见过一个好东西。”

我一把把泥鳅推到旁边，问胡子：“法院怎么判的？”

胡子用很低的声音说：“4年。”

不知道为什么，我、泥鳅、拖鞋、胡子都开始沉默。

监狱里探监的时间是很短的，狱警开始催了。

在胡子被带走的时候，他回过头，说：“刘让，有机会替我向她说声对不起！”

“会的”，我知道他说的是周盈盈。

泥鳅这厮朝着胡子喊：“兄弟，在里面自己找点乐子，不就4年吗，你就当重新念一遍大学！”

监狱外面的雨淅淅历历让人惆怅。

我没回学校，一个人去了外滩。看着灰蒙蒙的江面，太多的事情在脑海萦绕。

手机响了，是游戏人间。

我把电板直接拔掉，取出手机卡，掂了掂，用力甩了出去。

手机卡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丑陋的弧线，飘悠着落入了黄浦江。

我抬起头，仰望着灰色的天空，雨水很凉。

回到学校。

管男生宿舍的老师傅告诉我，有人找。

是一个中年女性，年龄40岁左右，看上去很和善。

她说：“你是刘让吗？”

“我是。”

“能和你谈谈吗？”

“什么事？”

“你认识百合吗？”

我禁不住有些紧张：“认识。”

她说：“我是百合的舅妈。”

上岛咖啡。

百合的舅妈和我面对面而坐。

她说：“我这次来上海，主要是拿百合的东西和询问有关她毕业证书的事情，跟你谈谈只是顺便。”

她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也礼貌性地笑了笑。

她说：“你和百合谈过恋爱是吗？”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很爱你”，百合舅妈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由凝重替代。

我沉默。

“6月28日下午，百合割腕自杀了”，百合舅妈的眼睛有些红。

我惊愕。

百合舅妈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说：“她自杀前只留了一封信，写给你的。”

百合写给我的信——

刘让：

听说人在临死之前，会回忆过去，会想念最重要的人，貌似说得很对的。

我的面前全是你！

你跟我一起去吃馄饨。

你和我去看电影，你把我抱在怀里。

你流着眼泪对我说：“我爱你。”

你总喜欢牵着我的手。

你把我背出东方医院……

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够想到这些，我真的很幸福。

我一直像珍惜生命一样珍惜我和你的爱情，甚至超过了生命。

从上海回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快要疯掉了。

我好想跑到上海去找你，可你身边有佳佳兔，你真正爱的是她，她也爱你，衷心祝你们幸福，貌似我心里好嫉妒啊。

我相信真爱无敌。

我现在就在听着这首歌，想着你的模样。

我是那么地孤独，那么多余，没有人疼我，只有妈妈是最爱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没用，老是喜欢哭，我想笑着去陪妈妈。

刘让，我好想把对你的爱留在你身边，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不知道到了另一个世界，会不会把你忘记，我好害怕，貌似我不想忘记你的。

刘让，你还记得我吗？

做你的女朋友那么长时间，你还从没送过花给我呢！

刘让，你如果还记得我，送我一次好吗？我就要一枝。

你把它放在我的坟前，我想要百合，要白色的。

我走了。

刘让，我的眼泪就是擦不干……

永远爱你的百合

2000年6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