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今,她果真如她说的一样,绝然离世,陪着她的外婆。
叶灵苏下葬后,我回了一趟自己家。处理叶灵苏后事这几天,我都没有回家。小宝只知道叶灵苏过世了,但她毕竟是个孩子,对于死亡,还不是特别的理解。
“妈妈,苏苏阿姨是不是象外公一样。再也不会来看我了?”她扁着嘴含着泪问我。
我眼眶一热,泪水落下来之前我慌忙抬手抹了抹眼睛。
“小宝,苏苏阿姨陪着她的外婆去了天堂。”夏朗文解释得有些苍白。
“妈妈,那你一定要陪我到一百岁再去天堂好不好?”小丫头抱住我的手。
“好,好!”我搂紧她。
这人世间。最无力的,莫过于死别。
当天晚上,我别过家人返回深圳。苏苏死了,可是我还活着,活着,就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我原以为霍朝邦要在F城呆一段时间,没想到夏朗文劝了一番,他就上了车。
一路上,霍朝邦几乎都没开过口。我几次回头看他,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车窗外。
已经正月十一了,小林打了几次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深圳。柜台钥匙快递给了她,在她的带领下,几个柜台才算正常营业了。
离开F城之前,我本来想把欠叶灵苏的十万给她的外公。苏苏和她外婆走了,剩下她外公。叶灵苏的舅舅舅妈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因为她外婆收容嫁出去的女儿和外孙女,早年就分成两家过日子了。
我找到叶灵苏的外公时,他的儿子儿媳正在他房间吵闹,问遗产的事情。我站了一会,然后退出去了。这笔钱,是叶灵苏的血汗钱,她死了,我不能让那些活着的人来抢这笔钱。
我想,找个时机,以叶灵苏的名义帮她捐出去。
回深圳后,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归到了从前。可是,不一样了,我的心境再也恢复不到从前。对于很多事情,我都兴致缺缺。
我没去看霍朝邦,大悲之痛,无言相劝,这是他的劫难。
夏朗文在深圳的日子不多,我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宝安桃源居。本来员工宿舍也可以住,但我心情太差,我不想影响她们。
我又开始失眠,半夜睡不着时,我总是静静的靠着床头坐着。翻手机,QQ上,叶灵苏的头像已经成了灰色,此生再也不会亮起。她的微信头像还是我帮她的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她,靠在栏杆上笑得特别灿烂,仿佛她就是个无忧无虑的人。微博上,她最后一条微博写着:春节又来咯,祝大家新年快乐!
她过世后第二天,我去找过她的手机。没找到,问了一圈才知道是霍朝邦拿了,我也就没跟他要。
我已经不哭了,只是很难过,我和她是手帕之交,从小一起长大。她离开得那样突然,未留只字片语就这样走了,我这样伤心,她却不知道。
我回深圳大约半个月左右,接到了高泽风的电话。我不知道他怎么有我的号码,他约我见一面。叶灵苏的死,在我看来,他至少要负一部分责任。所以,我答应了跟他见面。
当天下午三点,我提前到了南山XX路的咖啡厅。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我撑着头望着街头的行人。
“你好!”我坐了近二十分钟,低沉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我收回视线扫了一眼高泽风,他放下车钥匙坐到了我对面。我没跟他打招呼,只是盯着他看,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得体。一张脸棱角分明,双眼深邃。
叶灵苏为这个男人进过两回医院,还离开了深圳,死死的将霍朝邦挡在心门之外。
“找我什么事?”我先开了口。
“苏苏……”他有些困难的看着我,“我听说她……”
“她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冷淡的看着他。
高泽风张了一下嘴,眼眶迅速的湿润,别过头他缓了好一会后才回头,“你能跟我说说吗?”
“说说?说什么?说说她为了不给自己留活路,把手腕动脉和大腿动脉一起切开?还是说说,有个好男人为了她心神俱伤?你想听什么?”我扯着嘴角笑,“高泽风,人都死了,你问她做什么呢?”
高泽风垂下了头,“正月初四早上七点多她给我打了电话。”
我心一颤,“她说什么了?”
“很平常的聊天,问我近况。她也说了她的近况,说年后准备开始上班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她那么平静的语气,我一点也没预料到。”高泽风长长的叹气。
“正月初四那天,她的外婆凌晨五点多过世的。七点多给你打了电话,八点多打给了我。”我侧过头,努力的忍住了眼泪。要怎样的视死如归,才能告别得那样心如止水。
高泽风的手顫了一下,声音近乎低呓:“我什么都没有听出来,我竟然什么都没有听出来。”
“听出来又怎样?你能阻挡得了?”我语气很坏。
“我和她的事情。你不明白。我承认我伤了她的心,但是她绝不是一个会为了爱情自杀的女人。”高澤风抬头,特别严厉的看着我。
“你急什么?要撇清关系啊?我又没说你害死了她。”我冷笑一声。
他和我对视了一眼,默了一会后,他扶着桌子起了身,“對不起,我先走了。”
我看着高泽风几乎仓惶的步伐,走了几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很快的。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处。苏苏,那个你很爱很愛的男人。他知道你死了,他看起来很伤心。可是,再伤心又有什么用?你也不会知道了。
我抹掉眼角的泪珠,喉咙一阵接一阵的发酸。叶灵苏下葬那几天,我雖然人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那些三姑六婆们说了些什么,我还是听到了。
叶灵苏的妈妈害得她外婆中风,这边风波还没停,她又跟叶灵苏的爸爸鬧得不可交加。不但自己闹,听说还带了二流子去她爸那边闹,搞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
叶灵苏出事前,我听我妈说了一些。我妈说叶灵苏的妈妈简直没羞没躁,本来她不闹。她在外面做的那些丑事人家也只是背后说。她一闹,旁人就闲言碎语的骂她,说她自己就是一只破鞋,也没资格骂前夫再婚了。
我打过几次电话劝叶灵苏带她外婆回深圳来,她不肯,只跟我说没关系,反正当父母是陌生人管他们怎么闹。
霍朝邦甚至连疗养院都给她外婆安排好了,但她坚决不肯带着她外婆前往。
现在想来,对叶灵苏而言,幼年时她父亲离家出走,母亲从没给她关爱,外公的迁怒,这些童年的阴影其实一直如影随形。成年后的她,虽然表现得乐观,但心里的缺失掉的那一块却从来没有补上。遇上爱情时。原本是有希望补全,只可惜,爱情又破碎,这就加速了她内心的缺失。
直到她的外婆悄然离世,也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