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上的温度比山下至少低了三度,虽然太阳当空,却并没有炙热的感觉。我顶着阳光踩着石子缓缓前行,天那么蓝,草那么绿,风景那么怡人。
如果,人生就定格在这一刻,也未偿是不好的。
南南跟我妈她们在竹丛旁捉着迷藏,我顿住脚步含笑看着。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要收起来时,屏幕又亮起来,我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
电话是刘心眉打来了,我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夏朗文的方向。快步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我才滑下了接听键。
“心眉。”阵木华划。
“兰子。”刘心眉的声音是懒懒的,就像做了一个美妙的梦刚刚醒的感觉。
“刚睡醒啊?”我问她。
“对呀,晒着太阳,看着白云,睡醒了一觉。”她打了个哈欠,“大理挺漂亮的,我都有点不想回去了。”
“你去大理了啊?怎么突然跑那去了?”我惊讶的问她。
“马小磊公司不是旅游吗?他非要我来,就一起来了。”她吃吃的笑了起来,“我听苏苏说,你回F城相亲了,怎么样,相得怎么样?”
“不知道,人家条件挺好的,我没把握。”后半截我没说,还有个捣乱的夏朗文,估计成功机率要小于百分之五十。
“苏苏好像心情不大好,回头你问问她吧,我问她她不肯说。”刘心眉说完这句后,似乎有人在喊她,随即她说:“我先挂啦,等我回F城再说。”
我又给叶灵苏打了个电话,那丫头忙得半死,接到我的电话,只说了声没空,等你回深圳详聊就挂断了。
我沿着石子路继续往回走,风徐徐吹来,确实是个消暑的好地方。
南南不知疲倦的在草地上奔跑,摔倒,爬起来,再奔跑,再摔倒,乐此不疲的重复着。惹得钱蕾一直大声嚷着,“南南,你妈的腰要断了。”
我和我妈看着南南,忍不住跟着笑。
“一转眼,南南都这么大了。”我妈侧头看我,“要是你爸在多好啊。”
我没接话,这么长久以来,我特别怕触及这个话题。那噩梦一样的日子,我连回望的勇气都没有。
“阿姨,这里风景怎么样?”夏朗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和我妈回头,夏朗文那死小子正缓步而来。
“挺好的,挺好的,真是谢谢你。”我妈客气的说。
草地上的南南大概是摔痛了,已经哭了一会了,我妈见钱蕾哄不住,赶紧也往草地走去。
“想什么呢?”夏朗文问我。
“我回去凉亭。”我说完就转身。
“别去啦,你的海归已经回家了。”他退了两步挡住我的去路,脸上是明晃晃的笑容。
“回去了?”我狐疑的看着他,“你把人家赶走的?”
“别把我说得那么龌龊好不好?”夏朗文扭头,“唯良也来了,不信你问问他。”
“那他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我有些不满的说。
“你谁呀?才见第一面好不好?你就想管住人家的腿。”夏朗文伸手拍拍我的肩膀,“长点心眼吧,许唯兰同志!”
海归因为家中临时有事匆匆离开,我弟转述了江声沐对我的歉意。我觉得完全可以理解,他和我毕竟才初初相亲,当然是家事为重。
“嘿,你猜刚刚那顿饭花了多少钱?”夏朗文看我弟走到钱蕾那边了狡黠的看我。
“多少钱?”我心中警铃大作,想到点菜时他毫不客气的接过了点菜本,这死小子肯定使坏了。我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桌上的菜看起来也算稀松平常。我弟也算经常应酬,但吃饭时他看起来并没有异样。
可江声沐确实很郑重的介绍了好几道菜,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在暗示我们那些菜好贵。
“你猜。”他退了一步,那架式就是随时准备落跑。
“一千?”我磨着牙问。
他摇头,“你想想你吃了些什么?”
“两千?”我捏紧了拳头。
他还是摇头,又退了一步,他说:“你别这么紧张嘛,再猜。”
我跨了两步用力抓住他的衣领,然后低吼,“到底多少?”
“别激动,你妈,你弟,还有钱蕾和你的侄儿看着你呢?”他轻松就拔开了我的手,“三千多吧,具体三千多少我就不知道了。许唯兰,我就是帮你试探一下,这个男人是不是个小气鬼。钱他虽然付了,但人品嘛,我看,一般,很一般。”
“你……凭什么让一个见第一次的面的请我们吃一顿这么贵的饭?”我真是要被他气疯了,江声沐哪里会知道夏朗文是突然冒出来的,他只会以为这事是我暗自指使的。难怪刚刚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自顾自的走了。
“你很生气?”他伸着头看我,“我是不是不应该自作主张?”
“江声沐现在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吗?”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往凉亭的方向走去。
“喂,许唯兰,喂!”夏朗文追上来,“上午聊天的时候,他不是说了和你的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吗?既然他搞得这么正式,吃一餐这么贵的饭怎么了?”
“离我远点!”我气得肝都有点疼了。
“他在国外就有自己主自研究经费,许唯兰,你知道他的身价多少吗?”他追着我问。
“离我远点!”我加快了脚步。
“你去哪里?”他仍旧跟着我。
“你管我去哪里。”我越走越快。
“你别这样嘛,大不了,我去向他道歉好了。”他嬉皮笑脸的。
“夏朗文,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想捣乱破坏我的相亲,恭喜,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麻烦你滚!”我语气很重,以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我可以不介意,现在他是在胡搅蛮缠。
夏朗文顿住了脚步,定定的看了我几秒后,他敛了笑容,“你真的生气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别过头看着远处,然后低声说:“对不起!”
我一言不发,继续往外走,很快我走出了茶庄。顺着盘山公路,我一肚子冒火的往山下走,拐了一道弯后,我弟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随便散散步。”我打起精神,语气轻松的对我弟说。
“我还以为你跑哪去了呢,小夏的朋友送果盘来了,你要不要回来吃点?”我弟又问我。
“你们吃吧,我有电话进来,挂了。”我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我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刚好有面包车下山,于是我搭上了面包车就下了山。下了车后,我走到了旁边的公交站台。
坐上了公交车后,我给我弟打了电话,说朋友有约,先下山,让他不要找我。我弟也没有多问,只是让我早点回家。
公交车晃悠到二环路时,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唯兰,认识你很高兴,江声沐。”
我看着那条短信,寻思着他是真的很高兴呢,还是不甘心他花掉的三千多块钱?还没寻思完,他发来了第二条短信。
“因为家母心脏不适,匆匆返家,抱歉!”
我对他这样文绉绉的措辞有些不太适应,想了想我回了一条,“你妈没事吧?”
他又回,“现在好多了。”
我回,“那就好。”
我的信息回了后,他就没再发过来了,我松了一口气,不然我还要头疼怎么回短信才算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