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尖叫声,路过的师生四下逃窜,打电话的打电话,请救兵的请救兵。空气里压榨着一种震惊的死亡气息。
徐念言跪在血泊里,颤抖着手去抚摸还温热的倪晓爱的脸……
为什么……
你明明刚才还对我微笑,你明明说要对我去买水喝,你明明说要我等着你,你明明……
徐念言的耳边重复回响倪晓爱跑起来的喘气声,眼前是她微笑的容颜……面前的血似乎立体了起来,冲她张牙舞爪,将她也吞噬了。
当徐念言醒来的时候,看到了叶非离。她错愕地看着他,老半天才吐露出几个字来:
“倪晓爱……跳楼了……”
叶非离按过她的脑袋,将她按在自己的胸膛,狠狠地按住,仿佛只要一不留神,她就会飞灰湮灭,破碎了。
……
“算了。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任性的事情了。”
“小言姐,你要叫呀——来——跟着我一起喊——”
“小言姐,我给你去买瓶水吧。”
“你在这里等着我哈。小言姐,你要记得人家说的话哦。”
“小言姐,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如果有一天,钱少轩喜欢上了别人,你要带着我的那一份给他把把关。我希望他幸福。”
……
这一次,徐念言没有闹,也没有发疯地喊叫,而是静静地在叶非离的怀里,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终究还是没能救了她。在那个有钱少轩的学校里,在那个她跳过的楼顶上,倪晓爱,最终还是选择了一跃而下。
倪晓爱,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跳,就变成了最傻最傻的那个人。
倪晓爱,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跳,跳成了我一生的痛楚。你太残忍了。
叶非离感觉到怀里的她,那份吓人的安静。他怔了怔,抚摸她的青丝,皱眉道,“如果你要叫,你要摔东西,你就叫,你就摔,你不要憋着,听到没有!”
徐念言摇了摇头,推开他,“我没事……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我就在外边,有什么随时喊我。”叶非离点点头。
“嗯……”徐念言说道。
叶非离把门带上,视线却一刻都没舍得离开她,他怕她会中倪晓爱的邪,也会从窗户里一跃而下。当他得知倪晓爱跳楼,徐念言在血泊里晕过去的消息后,他的脑袋一阵发麻,踩下油门就飞奔了过来。在他拨开人群,看到徐念言和倪晓爱一起躺在血泊里的时候,他就被吓到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徐念言会不再醒来。而幸好,她只是晕了过去。
倪晓爱为什么自杀,他是知道的,因为钱少轩那个家伙。
为什么所有的女人只要碰到了爱情,就会变得疯狂?叶非离皱眉地按了按太阳穴,周慧妮是这样,倪晓爱也是这样。这让人觉得困扰。
这时,乔意文走了过来,“叶总,依旧联系不上钱少轩。”
“知道了。”叶非离摆摆手,“钱少雪知道了吗?”
“是的,钱小姐已经知道了,她也在发疯地找钱少轩。”
“嗯。”
“叶总……”
“什么?”
乔意文欲言又止道,“叶太太接二连三地受到这样的打击……不知道她会不会……”
叶非离挑眉,神情凝重,“帮我退掉集团所有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
“这……”乔意文只好点头道,“是,叶总。”
“叶总……”
叶非离不禁皱眉,“还有什么事?”
“伍小姐……来了。”
叶非离转头,果真,伍芳菲一身黑衣黑裤,站在那儿,像是一个没有神采的雕塑。她走过来,“非离。”
叶非离回头望着在窗边发呆的徐念言,冷冷地说道,“你终于肯自动现身了吗?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来陪徐念言的。”
“不需要。”
“信不过我?”
“你的信用额度在我这里已经刷爆卡了。”叶非离冷哼。
“女人始终才是最了解女人的。”伍芳菲说道,“我可以24小时陪着她,帮你照顾她。”
叶非离不说话。
“你冲绳自导自演的爆炸案,真的以为在瑞士的爷爷不知道,他本来是要将你在那里开发案的主动权给拿回去的,是我说这件事不关你的事,是我给你说的情。”伍芳菲看向徐念言的背影,冷冷地说道,“不然你真的以为这边可以这么云淡风轻,相安无事。”
“对于爷爷来说,你果然比我这个孙子有用多了。”叶非离讥讽地说道。
“我来帮忙照顾徐念言,纯粹只是想帮忙。”伍芳菲说道,“从你这里我已经得不到任何了,你嫌我碍事,都要将我送出了国,我能不乖一点吗?”
“这么说,你这次是来做慈善的?”叶非离斜瞥她。
“也不能这么说,她是钱少轩的小言姐,冲着他的面子,我还是要帮忙一下的。”伍芳菲一语双关,话中有话。
徐念言回头的时候,看到伍芳菲和叶非离在病房外一起的场景,迅速地重新回过头来。现下的她,觉得心真的是空了,容不下了任何东西,也丢不出任何东西,如一潭死水一样,沉浮不起来了。老爸走了,倪晓爱也走了。他们都这么轻易地丢下了心有千千结,去了另外一个极乐世界。或许她也是该这么离开的。
只不过她不能走,老爸要她好好地活着,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是老爸你知道吗?想要好好地活,真的比死还难。徐念言抿着嘴唇,转身,走到了病房门口,打开了门,对着叶非离说道,“我想要一个MP3。”
“意文。立刻去办。”叶非离说道。
乔意文领命而去。
伍芳菲上前道,“小言,我……”
徐念言打断她说道,“我希望你留下来陪我,可以吗?”
伍芳菲看了看叶非离,点头道,“当然。”
乔意文买来的是苹果最新款的MP4,徐念言拿着它的耳机往耳朵里塞,就不愿意拿下来了。一连几天,她都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伍芳菲拿过苹果来,她就吃,护士拿来饭菜,她就吃饭。
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没有活着的气息。
这天,徐念言可以出院了。其实她就可以出院了,拖到了现在,叶非离希望她全身检查后,确定都没有事情了才准许院长批准她出院。叶非离叩开门,看到伍芳菲正递给徐念言一杯红酒,“喝一点吧。”
徐念言接过,一饮而尽。
伍芳菲迎上来,将手里的红酒递给叶非离,“来接她出院?”
“嗯,我想带她回家去。”
伍芳菲点点头,“那我叫菲佣帮忙收拾行李。”
“她还是不说话吗?”
“嗯。”伍芳菲点点头,轻叹口气,“她就好像是得了失语症一样,不愿意说话,空洞着眼神,你和她说话,她好像也是听不到一样。”
叶非离皱眉,将徐念言从床上拉起来,将耳机从她的耳朵里拿下来,扔到床上,“你再这样听下去,你就变聋子了!”
耳机里还隐约能够听到是在放那英的《解脱》,像是划出了意境深远的一个世界,在那里只有解脱,没有束缚。徐念言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某处,没有说话,用无声来回答着叶非离的怒喝。
“芳菲,帮她换好衣服。”叶非离见状,只好深吸一口气,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