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走进梦坞，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很忐忑。林小宁跟在中年男子身后，回头看，那三个女孩自始至终都如连体婴般靠在一起，连发光的墙壁都能看好久。

中年男子走在身前，她始终刻意和他保持半个身位的距离。

林叔，你来了啊。说话的是张抑扬，他此刻站起身，冲着身前的男子低头示意。一时间其他人也回头，看清来人的模样，也纷纷站了起来。

爸爸，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可没有给你叫外卖啊。林彤撒娇地靠近男子的怀里，感受着他充满爱意的抚摸，撅起嘴角，道，爸爸，抑扬方才一直在凶我。

她往林父身后看，看到此刻孤单伫立的林小宁，她笑了笑，娇涩地打着招呼。你好啊，小宁。

林小宁腼腆地点点头。

哦？林父视线一转，淡淡道，你倒是说说，干嘛欺负我女儿？

张抑扬头更低了。没有，叔叔，你别听她胡说，只是有点累了。

他就是无理取闹！你看，爸爸你看嘛……

林父微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我看无理取闹的该是你了。

林彤嘟囔着嘴，一脸不快。爸爸！你就是向着他，我还是不是您女儿……他现在完全不听我的……

张抑扬悄然站在一边。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

林父在酒吧内环视一圈，在一堆沙发的最深处找到颜瑾。颜瑾和他的视线对碰。

怎么样，今晚还适应么。

颜瑾很平静。没什么，临时演员罢了。

林父皱了皱眉。他看了眼陈紫，说，别睡着了，你跟我来。

陈紫唯唯诺诺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走向酒吧的后台。林彤很不解地肘了肘张抑扬，问他，爸爸怎么会认识陈紫的？

张抑扬默不作声。他不去理她，眼睛却是盯着此刻局促不堪，一双手不知该往哪里放的林小宁。

小宁，你过来。

哦……林小宁很听话地走到他身边。她抬头看着他，看他……不觉间，声音哽咽起来。

抑扬哥哥，好久……不见了。

张抑扬，我真的很想你。

张抑扬听不到林小宁未说出口的话。他拍拍她的头。小宁，几年不见都变成大姑娘了。

她身后，几个女孩在他的目光下下意识靠得更紧，他才发觉这里还有陌生人。这几位，是你的朋友？他指着那三个女孩问她。

林小宁点点头。我们去看你的演唱会了……

张抑扬有点诧异。你们哪来的票。

是哥哥……她小声说道。未及话音完结，她便察觉到一旁静静盯着她看的颜瑾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雨逍？张抑扬失声喊道。

他们几个彼此看了一眼。空气立时也变得沉默起来。

小宁，铭阳是你的……

张抑扬回头，看着几个早已眼睛发光的女孩，微微一笑。我？我是她哥哥啊。

林小宁可以听到身后那种饱含炙热羡慕以至于火辣辣的妒忌的呼吸声。她望着张抑扬，看着他足以抚平自己的一切的目光，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是你哥么，那我是什么？

一个声音，自远方飘来，带着一丝隐约的淡漠和桀骜。

就在那一刹那每张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循着那声音，他们望向门廊入口，许久没有人说一句话。

哥……

林小宁从未这般懊悔过。指尖上莫名的力道，深深划进肉里。

是林雨逍。是他。像那戛然而止的歌，像那被火柴划过的点滴灼手的白色烛光。

他竟然来了。所有的回忆包袱都被凌空抛撒，不再是隐秘不言的话题。

哥，哥……你过来，过来好不好……林小宁不敢看他，却是用最卑微的语气。

谁的外卖。

没人回答。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无视那些目光，无声打量这里的一切，像是在寻找些什么。谁的外卖。他又问。

林小宁靠近他，小心地说，哥，不是这样的，他说他是我哥哥，我没有承认……

我知道。林雨逍盯着她。没事，我都知道。

一片寂静中还是林彤小声打破了沉默。雨逍……今晚抑扬的演唱会，你有来看么？

没有。林雨逍淡淡道。我没空。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把外卖放在吧台，左臂支撑着身体，让右腿尽量凌空，这样可以舒服一点。

不问了。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我还有事，改天聊。给我八十块。

你……颜瑾艰难地开口。你，你现在……

雨逍！张抑扬终于忍不住了，今晚的烦闷终于破开口。你别这么恶心人！都在这里，你认识的都在这！能不能不让所有人这么难堪！

雨逍，姐姐也在，你正常点！林彤对他大喊。

林雨逍不置一言，嘴角闪过冰冷的笑。

张抑扬气急转头，看见颜瑾把身体深深埋进臂弯，他发觉自己胸前一腔激愤在狂吼冲撞。你倒是说话啊，平时不是很想见他？现在他就在这里，你倒是说啊！他上前用力推她。说话啊！

别逼我！颜瑾抬头大吼。但已泪痕斑斑。

林雨逍！你要折磨大家到什么时候，你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这几年你的经历我们无从知晓，但一切已经发生，无法改变。大家都当你是朋友！你都在做什么，你又在想些什么？你告诉我，你还记得从前吗？

……记得。

你还爱她吗？

他当然爱。又一个声音，另一个方向传来，带着一丝致命的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