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角落里，无所事事，不一会看见陈紫拿着一瓶红酒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很热情地和他干杯。他不知如何应对。也不知为什么，望着她唇边流入的那缕血色，他突然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等待了许久，不知自己在等待着什么，只是那一种莫名的期待终究还是占据他全部的心。最后一缕酒香从嘴角流入喉管那一刻，音乐响了起来。

颜瑾身着一袭粉裙，站上舞台，站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林雨逍看着她，握着纸巾的手下意识地停在半空。

他从未像那一刻般失魂过。她离他那么远，在目光不经意间就会被忽视的地方。

那是一首老歌，王菲的，《旋木》。

站在灯光下，粉色的光芒。她的歌声，一点一点，响彻整个酒吧。

世界消失了，只有那个被目光所燃烧的舞台，还有那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粉衣女孩。那是怎样一种幻境，她好似在沉睡，在半梦，却又半醒之间。

一开始的诧异与不适都消失了，他仿佛得到某种慰藉，再看看其他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眼睛始终望向话筒前和灯光一同摇曳的颜瑾和她的粉色衣衫。一刹那林雨逍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这首歌时的情境，那是从前林小宁硬塞进他耳里的一串音符。习题册前，他不觉放下了笔，抚着额头，任心绪随同歌声起伏跌宕。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

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

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

是这首歌，他在困倦的时候不止一次聆听的歌声。只是今晚，他听到与那夜不一样的吟唱，让他的思绪渐渐混沌。

就在夜黑之后，夜黑之后才会更难过。你是否会永远记得此刻的她。

在半生的努力承受过后，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已分不清笑过、哭过哪个更让人难过。一切早已抛在昨天，是悄悄记起来的成长的模样。他转头看见陈紫，彼此不经意的视线触碰在酒杯泛起的红光中。陈紫脸颊泛着若隐若现的红晕，说，怎么，你以前没听过她的歌声么。

林雨逍悄悄低下头。没有。

陈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心事在不经意间沉淀下来，就像现在，他前所未有地想要去触碰些什么，这是他从没有过的感觉，恍如隔世的错觉。一曲唱罢，万千掌声，他在刹那间惊醒。

抬头，舞台上那个身影摇曳在冷光中。下意识，她看见林雨逍的目光。她对他微笑。

陈紫起身去招呼其他客人，留下林雨逍独自坐在暗淡的角落。林雨逍盯着杯中泛红的残酒，无声。嘈杂中，显得更加沉默。

总有些事是很难让人去承认的，就像记忆，就像那些想想会痛的回忆。不光是此刻歌唱与聆听的人，还有那些比夜色更寂静的人们。

多年以后当林雨逍回想起那晚在梦坞里的情景，他的眼前总是会有两种不同的色彩晃动。那些噪杂的声音，那些安静的目光。那些梦一般的女孩。

已经是来到这里的第二个小时了，他没有看见那个安静的窗前身影。他感到宽慰。亦是因为他的心渐渐在向另一个人靠拢。

无论怎样嘈杂的地方，总有一个安静的所在。晦暗的角落，聚集了太多的目光，穿红着绿，她们怔怔坐在吧台前。

从一开始她们只是在聆听，视线也只是不经意地掠过人们，那些炙热的眼眸她们看似司空见惯，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手中酒杯的晃动，她们不说话。年级看上去最小的女孩抚着额头，把视线转回吧台。

唱完了。

手指轻触酒杯的边缘，她说道。

旁边的一个年岁稍长的女孩笑了笑。急什么，小公主要唱一晚上的。

女孩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吧台的台面。

挺好听。她说。

其他人纷纷点点头。

嗯，听着比较……

……

……干净？

说道“干净”这个词的时候一伙人忽然不由自主地笑成了一片。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孩将嘴里的酒咳了出来，吐在地板上，却还是跟着大伙一起笑。

笑啊，笑。这些人笑过，之后不再有生气。

最先说话的女孩把头转向那个角落，她指的方向是此刻一脸呆板的林雨逍。她们彼此看了一眼。

看见没，公主还带着自己的小宝贝。

人群里，有一道身影，自始至终坐在大家的中间，没有说一句话。

有人手碰了碰身边的女孩。哎，你唱歌怎么样，我还从没听过你唱歌。

……嗯？你说……我么？她抬起头。一贯茫然的脸庞。

女孩笑了笑。

菲姐，我一直在和你说话。

……

哦……

她心不在焉地回应一声，把目光瞥向角落里认真聆听的林雨逍。他在那里静悄悄地鼓掌，不时捂着嘴角，自己一个人傻笑。

韩菲的嘴角微微张开，随即渐渐合上。

视线变得雾蒙蒙的。她偷偷看了一眼……吧台台面反射出自己的脸，眼角一片朦朦胧胧。突然的，斑驳的，五彩斑斓的影像。

她痴痴地望着，突然之间，她发疯般深埋起自己的脸。

一切都显得那样平静，就像往常。好在这种时刻，没人留意到他人的情绪。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