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他沉默了，我看着他，仔细审视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到一些东西，我想我的感觉没有错，但是，那表情仿佛蒙着一层纱，让我无法辨别它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
“你在为他担心，是吗？”他突然问道。
“我在为我自己担心。”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他的失踪与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我见缝插针般试探他。
“既然同乘一辆车，还是以诚相待的好，重要的是，要彼此信任，你说呢？”他看我一眼，有些埋怨。
“我是奉命去找他的，这一路上将遇到什么事情，我很为自己担心。”我终于说出了口。
“奉谁的命？”
我叹一口气。
“你还是别问了，告诉你了我此行的目的，我就已经违约了。”
“什么违约？我不懂。”
“我答应了那个人，不将此事告诉其他人的。”
“说明你已经开始信任我了，这是好事，我很高兴你能这样。”
“我只是感觉自己需要帮助而已。”
“去晋阳，也是为了找他吗？”
“是的。”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就是因为奉某人之命吗？你一个女人，千里迢迢地，你想过这中间会有什么危险吗？”他的口气有些激动。
“我想不了那么多了。”
“你不是奉什么人之命，而是因为自己想去找他，才去的，我没说错吧。”
“随你怎么想吧。”我无所谓的样子。
他无奈地看我一眼，叹一口气。
“很奇怪，你越是这样，就越吸引我。”
我斜睨他一下，沉默不语。
85
车子驶入县城时，已近凌晨一点了，除了寂寥的路灯外，城内一片漆黑。
林枫朝着主干道一直前行，我则注意看着前方的路牌。
在我的要求下，林枫开离主道，进入一条小巷，没有了路灯的指引，我们前行得有些困难，林枫开得特别小心。
“干嘛叫我开进来？”他问道。
“找住的地方。”
“在宽阔一些的道路上不是更好，这样的小巷子，能有什么好的住宿地。”
“有的。”
他看我一眼，不解的样子。
“有吗？怎么可能，你看这里，两边全是民宅。”
“就住民宅。”
“不知道哪家人能有此兴，可以接受我们的拜访。”他自嘲一般。
我不理他，专心地看着两边的建筑。
还好，这里的变化不大，那幢房子应该还在，我担心的，只是那家人是否也还在。
蓦然间，我看到一点灯光在前方，我仔细辨别它传来的位置，电线杆数过去的第三棵树旁边。
“在前面那幢楼前停下吧。”我终于看到它了。
“你确定？”
“确定。”
林枫熄火，我下了车，站在小楼前，铁栏内的光影很清晰。
亮灯的地方是客厅，说明有人在那里，这么晚了还没睡，我有种预感，是在等我。
林枫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也朝里看。
“这是家庭旅馆？”他问我。
“不知道算不算？”
“什么意思？”
“十年前，我在这里住过很短的日子。”
“那你认识这家人？”
“嗯。”
“也许早换人了呢？”
“不会的。”
“这么确定？”
86
我指了指铁栏旁。
“看到门口那株盆栽了吗？那是这家主人的最爱，跟了他二十年了吧，他说他无论搬到哪儿，都会带着它的。”
林枫点点头。
我上前，开始拍铁栏，立刻引来狗的叫声，这时我才发现，在里面的大门旁站着一条狗，被拴着，它正朝着我们大叫。
门打开了，出来一个人，因为是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能感觉到是个男人。
他冲狗呵斥了一声，然后抬头朝我们望来，他没有任何反应地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挪步走过来。
即使他走到了铁栏后面，我仍旧不能确定他的相貌。
“你找谁？”
这低沉的男声，既陌生又熟悉。
“是吴大哥吗？”我问。
对方立刻走得更近一些，他突然从身上掏出了什么东西，手一按，一束亮光立刻扫到我的脸上，这样的刺激，令我不得不眯起了眼晴，并条件反射式地朝一旁别过脸去。
“小雯，真是你，老婆，老婆，快出来。”他突然大叫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吴嫂从里面匆匆忙忙跑出来，这时吴大哥已经将铁栏从里面打开了。
吴嫂窜到我面前，借着手电的光看清了我，我也看清了她。
“真是小雯，天哪，老公，我们没有白等也。”她惊喜的口吻。
她这句话满足了我内心的某个猜测。
87
他们将我跟林枫带进了屋里。
我站在客厅看看四周，跟十年前有了一些分别，更现代了，与曾经的纯朴相比，这竟令我有些不知所措。
两夫妻招呼我坐下，我在介绍林枫时，他们显得有些敏感，吴嫂几乎将林枫来了个全身的目光检验。林枫对此似乎毫不介意，反而笑盈盈地任由他们随意打量自己。
“你变了很多，小雯。”吴嫂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都快十年了，怎么能不变呢。”我笑着。
“小何的变化还要大呢，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吴嫂脱口而出。
吴大哥突然咳嗽了两下，我看了他一眼，问吴嫂。
“他也来了吗？”
吴嫂看了她老公一眼，点点头。
“他在哪儿？楼上吗？”
“他已经走了。”吴大哥突然开口说道。
我愣了。
“今天上午的事了，而且，他走的时候还叮嘱我们，说你一定会来的，叫我们今晚一定要等你。”吴嫂说道。
“他真这么说？”我吃惊地看着吴嫂。
“嗯。”
“他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我又问。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吴大哥说道。
“你们俩是怎么了，这一前一后地来，也都不打招呼，两年前我们不是跟你们联系过的，还留了电话吗，怎么不事先打个电话啊？”吴嫂的口吻，象是憋了很久。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你们俩是不是吵架了？”吴嫂施展她一贯的好奇之心。
我不语，朝林枫看了一眼。
这一举动，竟引来吴嫂的不满，她不屑地朝林枫也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