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我刚才说了，马嘉同志呢，还是有工作能力的。只是呢，尚需要在务实方面多下些功夫。待其有所转变后，再考虑升职的问题也不迟。毕竟，马嘉同志还年轻，机会总还是有的嘛。我的态表完了，蔡书记。”

煞有介事的佟大胖子结束了冗长的发言之后，眼睛里释放出光亮。他想，这种光亮应该能明媚一下蔡一夫的那颗忧虑的心：看这小子没睡醒的样子，是不是担心了我一宿啊。这个蔡瞎子真有意思，就是你同意马嘉当官儿，我佟大胖子也不会同意啊。放心吧，我的蔡副书记。我这一番有水平的演讲，一定可以起到一个风向标的作用，大多数常委会马上就会紧随我的观点而来！

然而，让佟大胖子没有想到的是，蔡一夫并没有等其他人跟着他表态而表态，而是自己先发了言。蔡一夫扶完眼镜后，说：“我接着佟部长的话，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佟大胖子心说：蔡一夫，你也太着急了吧。怎么也得让别人表完态，你再总结啊。

蔡一夫说：“大家也许感到奇怪，甚至会产生疑问，蔡一夫为何这么急于表明自己的态度呢？”

常委们相互看了看，有的嘴角上翘有的拽拽耳朵有的微闭双目……总之，都在听着蔡一夫的下文。

“是啊，我为什么要急于表明自己的态度呢？目的就是要把我的观点明确地告诉给大家，以免大家产生误会。”

佟大胖子听完蔡一夫的这番话，心里更觉好笑：好家伙，迫不及待了，竟然露骨到跑在前面打旗的地步了。

蔡一夫依然扶了一下眼镜，说：“毋庸讳言，好多人都以为我和闵春晖同志有着很深的矛盾，对白老呢，也有很大的意见。不错，我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大家，我不仅过去对他俩有看法，现在也有，将来还会有。个中缘由，我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这老蔡倒是襟怀坦荡！”常委们交换着眼神，频频点头表示赞赏、认同。

“但是。”蔡一夫话锋一转，“我不能因为我和闵春晖同志有矛盾，就对马嘉同志有成见，更不能因为对白老有意见，就对马嘉同志设羁绊。因为，那样对马嘉同志不公平！马嘉同志是白老的女婿不假，与闵春晖同志的私交很深也不错，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乡镇干部。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认为：闵春晖同志的领导水平，白老的朴实作风都已经影响到了他——近朱者赤嘛！”

听完蔡一夫这番话，佟大胖子不是晕了而是彻底晕了。本来就圆滚滚的胖脸，一下子膨胀成了白一块红一块的猪尿泡。

“艹你妈的蔡瞎子！上周四你还在办公室里嘱咐我，一定要第一个表态否定马嘉呢。这他妈礼拜天刚过，你他妈就当着这么多人面玩儿我！你也太能玩儿人了！”佟大胖子恨恨地在心里骂道。

蔡一夫继续说：“正因为马嘉同志是白老的女婿，我在平时的工作中也对他是倍加关注啊。但是，说心里话，我这种关注是有私心的——我真希望马嘉同志出点什么差错，捅点什么篓子，哪怕只比其他人选差一点，我都觉得可以找到不任用他的理由。我这样说，大家不会觉得我太狭隘太小心眼儿了吧？啊？”

常委们听蔡一夫说完，都会心地笑了。

“笑个屁，你们知道个JB！一群傻B！”佟大胖子继续在心里骂着。

“大家不要笑，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带着十分挑剔的目光去观察马嘉同志，但是，通过观察尤其是通过了解他周围的人以后，我为我的狭隘感到羞愧，我甚至感到了我的灵魂的肮脏龌龊…”

蔡一夫似乎非常自责，借扶眼镜的瞬间功夫停顿了一下，说：“你们也可以去问问文化局的同志，也可以去问问洪福乡的有关领导，如果谁感兴趣还可以去前进村问问那里的老百姓。马嘉同志是怎样的口碑啊！不说别人，单说前进村的庞虎吧，他佩服过谁？前些日子，他以人大代表的身份找到了区人大主任任洪涛同志，代表民意强烈要求马嘉同志到洪福乡任职。而马嘉同志呢，也没有辜负洪福乡百姓的希望，自己也主动要求去那里任职。这是个多么好的年轻同志啊，有好几个条件好的乡镇他不去，却非要选择条件比较艰苦的洪福乡。

当然，马嘉同志也有不足。但却不是像刚才佟部长所说的那样，他愿意做表面文章，更不是没有领导素质。他的缺点，是成长中的缺点。比如说，年纪轻性子急，有时候为了某件事尽快有结果急于求成。对于这些，我们这些当领导的，以后多帮助帮助他，让他更沉得住气一些也就是了。”

蔡一夫最后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更何况一个年轻的同志！鉴于上述原因，我个人认为，马嘉同志完全可以胜任乡镇的副职领导工作。不仅如此，我还同意接受他去洪福乡任职的请求。因为他除了和那里有感情，更符合民意啊！我的态表完了，大家继续畅所欲言吧。”

“我艹你妈，我艹你个血妈！蔡瞎子，你他妈出门就得掉沟里卡死！”佟大胖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顺城县新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闵春晖，此刻正在县长办公室里阅批文件。“突…突…”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给他打来电话的是洪宇区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赵永柱。“老闵啊，有关马嘉提职的事研究完了。你判断一下，是什么结果？”

闵春晖说：“你的口气告诉我，当然是好结果！马嘉通过了？”

赵永柱说：“对，通过了。虽然白老爷子回避了，但是除了个别人不同意外，大多数人还是投了赞成票。”

“看起来这个佟大胖子还挺办事儿，一定是他的首先发言，起了导向作用吧。”

“这你可判断错了！”赵永柱说，“是佟大胖子先发的言不假，可是，他上来就给马嘉否定了！按他的导向，马嘉可就没戏喽。这家伙纯粹是个阳奉阴违的小人！”

本来是坐着与对方通话的闵春晖，听赵永柱这样一说禁不住站了起来，说：“佟大胖子带了个不好的头，谁还会把他的意见翻过来？”

赵永柱说：“你再判断判断？”

“洪宇区这几个常委我挨个扒拉一下，除了你可能有这个力度外，没有别人了。”

“我可没那个力度！老闵呐，这个人你永远都猜不到。我告诉你吧，是蔡一夫，蔡一夫啊！”赵永柱强调说。

“什么？你说什么？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闵春晖用怀疑的口吻说。

“别说你不信，我如果不亲耳听到我也不信！好了，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等哪天见面时，咱哥俩再细聊。我是从尿道上溜出来跟你说一声的，省得你着急。会还没结束，我进去了啊。”赵永柱挂断了电话。

电话已经放下老半天了，可是，闵春晖依然愣在那里。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啦！”百思不得其解的闵春晖重复着这句话。

不管怎样，马嘉能够过关总算了了闵春晖的一块心病。他也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在电话里告诉了马嘉。

马嘉听后，好像非常兴奋的样子，说：“真是太好了！谢谢闵叔！没有您事先做大量的工作，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啊！”

“啊，啊！”闵春晖只能支吾着，却不知道说啥好。

马嘉心说：“你啊啊个屁啊！指望你？早他妈完犊子啦！”他棱角分明的嘴向下撇着，一双大眼睛里瞥着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