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白瑞祺并不知道马嘉的韬略和城府究竟有多深？马嘉自从到文化局那天起，就始终与单位的各级领导与同事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被批准到前进村采风调研后，他经常利用回单位的时候给大家捎些土特产品等，总之是从不空手。有时候还邀请单位的同事去前进村吃吃农家饭，住住热炕头，喜欢钓鱼的他安排钓鱼，喜欢捕鸟的他准备工具。至于，洪福乡和前进村的人就更不用说了，乡里的一把手崔长林和村里的一把手庞虎都已经和马嘉发展成了莫逆之交。

整理好汇报材料后，白瑞祺就和区委办公室主任敬长春打好了招呼，请他协调一下，争取让他尽快和区委主要领导汇报上。

马万和虽然已经来到洪宇区接任区委书记的职务，但忙碌的脚步却一直没有让他在洪宇区坐稳过。一是，由于市委的决定确实急了点，顺城县政府那面的工作还没有完全扔开，好在继任者闵春晖就在洪宇区，两个人抽时间可以把一些大事先交接沟通一下；二是，正好赶上市委党校举办一个区委书记学习班，没有极特殊的事情绝对不允许请假。

今天是周五，关于几个非党人士准备到几个乡镇任同级副职的议题，下周一就要上常委会。如果再不听一下白瑞祺的汇报，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了。更何况，马万和只有今天才能抽出一点时间。于是，马万和便让敬长春通知区委副书记、区长赵世雄以及专职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蔡一夫，早晨一上班就听白瑞祺汇报有关情况。

……

……

“老领导，这位就是马书记！”敬长春为站起身的白瑞祺介绍着身旁的马万和。

“老爷子，您还认识我吧。”马万和伸出双手说。

白瑞祺双手紧握着马万和的手，说：“志远，是你！怎么叫马万和了。我女儿结婚时，振坤主任提起你时，还志远志远的叫着呢！你来洪宇区任区委书记，这个老家伙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马万和原名叫马志远，现宁北省人大副主任张振坤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时，马志远给他当秘书。在那个时候，白瑞祺就和马志远很熟。马志远去顺城县当副县长时，他也知道。后来，由于工作的关系两个人没怎么见面，马志远改名叫马万和并担任顺城县县长的事，白瑞祺还真是不十分清楚。

马万和请白瑞祺坐下，说：“老爷子，我本来早就应该去拜望您。可是，这脚跟尚未站稳，还一大推事儿。所以未能如愿成行，还望您老人家原谅啊！”

“马书记，我知道你事情多。咱们就不叙旧了，赵区长和蔡书记怎么还没有来？”白瑞祺不愧是官场上的一块老姜，他意识到敬长春还在场之后，马上收敛了内心的兴奋，转换了话题。

敬长春马上应道：“老领导，赵区长有事来不了了。蔡书记处理完手里的事儿马上就到。”

“敬主任，你再去蔡书记那看看，催催他。”马万和对敬长春吩咐说。

“好，我马上就去！”敬长春快速转身而去。

马万和把掏出的“软中华”递到了白瑞祺面前，说：“老爷子，来抽上一根儿”

“马书记，我的烟都戒好几年了。”

“哦。我是戒不了啦。我吸烟您不在意吧。”

“不在意不在意！”

“老爷子，您老人家本来应该在家颐养天年，却因为区里的事太多，有些事不得不请您老人家出山坐镇啊！”

马万和知道在张振坤担任省委组织部长期间，刚刚从洪宇区委书记位置上退下来的白瑞祺，就有着退而不休垂帘听政的权利。这次他来洪宇区履新前，对白瑞祺在洪宇区干部的任用上仍然有话语权的事，又有耳闻。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洪宇区还是这种体制，这让他委实没有想到。

为此，马万和多次找过市委组织部部长李鑫，明确观点就是：如果让我去洪宇区任区委书记，就必须让白瑞祺回家养老。然而，市委主要领导为了所谓的大局，让马万和必须执行。他把这事跟张振坤说起时，张振坤也告诉他不仅洪宇区是这种体制，从上到下哪都一样，走了个白瑞祺还会有个黑瑞祺、黄瑞祺。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让这个白瑞祺担当此事。张振坤还批评他说，那种宁可留在原地当县长也不来此当书记的想法，是极其错误的。

没有办法，马万和只能服从组织安排。他来到洪宇区后，确实一直想去拜望白瑞祺——不论从市委领导决定的角度上看，还是从张振坤与白瑞祺私交甚密的角度上想，他都应该这样做。

“马书记，你看…”

“老爷子，我拦您一句话。没有人的时候，您一定别称我为书记，叫小马、万和，对了，您习惯叫志远也行！”马万和拦住了白瑞祺的话头。

“呵呵，我还是叫你马书记吧。”白瑞祺说，“马书记，非党人士任同级政府副职这个事儿，我听说你和赵区长都不拿具体意见了？”

马万和说：“老爷子，是这样。一呢，这个事儿已经接近尾声了，我们俩人的意见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二呢，我和赵区长对人选和需要人选的地方都不了解，即使是想发表意见也是无的放矢；三呢，上级文件要求的时间又挺紧。所以，我和赵区长一商量，就让蔡书记主持，常委会讨论通过就行了。再说，有老爷子您在这把关，我还有啥不放心的！”

“马书记，有个事你也可能听说了。但是，我还是应该强调一下。”白瑞祺的表情比刚才还认真。

“马书记，你该抽抽你的。”白瑞祺对掐灭第三颗烟的马万和说。

“我不抽了，老爷子，有什么要和我说的？您说。”马万和把烟蒂放在了烟缸里。

白瑞祺说：“文化局的马嘉，哦，就是我的女婿，他也是人选之一。”

“有人跟我反映过。”马万和说，“正因为他是您的家人，我还真过问过此事。据文化局的人反映，说马嘉同志方方面面表现还不错。而且硬件条件在这些人选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条件啥的，倒是符合。可他毕竟是我的女婿，负面的议论多啊！”

“这件事，我看应当这样。首先，您老人家不要把他当成您的家人，一视同仁地对待他；其次，古人讲‘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只要他符合条件，您就大胆地提出任用意见。当然，他如果不符合条件，您也一定要把住这个关口。老爷子，别有负担，组织上相信您一定会处理好这种事情的！”

白瑞祺说：“马书记，非常感谢你和组织上对我老白头的信任。但是，为了避嫌，你看这样好不好？会上讨论这个问题时，先把其他人选讨论喽，最后一个讨论马嘉。讨论他的时候我主动回避，免得大家不好表态！”

马万和听白瑞祺这样一说，沉思了一会儿后说：“老爷子，您这样深明大义真是让人敬重啊！这样也好，一会儿蔡书记来时，我和他沟通他一下…”

马万和刚把话说到这时，蔡一夫进来了。

“万和书记，实在抱歉啊，我来晚了。市委组织部来了个电话问些相关情况，我刚汇报完。”他对马万和说完，又对白瑞祺说：“老领导，也让您久等了！”

“没事，我知道你事多。”白瑞祺说。

“蔡书记，刚才白老跟我说，星期一开常委会讨论非党人士任同级副职人选的议题时，先讨论其他人选，马嘉同志放到最后讨论。讨论他的时候呢，白老要求主动回避。”马万和见蔡一夫落座后，对他说。

“老领导啊，没必要这样嘛。大家都知道您的为人，我看还是按正常程序走吧。”蔡一夫扶了扶眼镜，对白瑞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