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干嘛要喜欢我?”她问。
“没那么多理由吧,要是喜欢一个人都要分一二三条的理由列出来,活着也太累了。就像傅二那样,他那种人,做什么都先画好图纸再去施工,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才不干。”斤池休弟。
“你为什么要叫他‘傅二’?”
“因为他在顾家排行老二。”顾恒止笑着,料到了她的疑惑,故意卖了关子,喝完了杯中的酒才缓缓说:“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他就被他的舅舅,也就是我的父亲,收留到家里养着,跟我和嘉妮一起,我们三个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级别,但是他和我们不一样。”
抱玉知道他所说的是哪里不一样,没人懂得那种从小被收留在别人屋檐下的感觉,别扭的、无所适从的孤独感,必须活得很规矩,尽管舅舅说了无数遍“就当是在自己家一样”也无济于事,怎么可能一样呢?
周家破产的那阵子,抱玉住进许尽欢的家,也像个被收留的女孩,但许妈妈是个非常容易相处的人,性格和善温润,对抱玉又疼爱至极,惹来许尽欢无数次的醋意大发的白眼,甚至那阵子,周围邻居诧异着说,原来你家有两个女儿哦。许妈妈就会非常得意的笑,抱玉也笑,因为即便这不是自己的家,但她的确是因为有许妈妈在,所以才不会那么害怕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想必顾家在傅云起心中的意义与地位,不亚于许家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傅云起的人生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像一张1000格作文纸,条条框框早已画好,不管你有多少七情六欲,也只有1000字的发挥空间,所以很平静,也很无趣。
所以他是那种让人讨厌的完美主义者,笔记一定要工工整整,书皮不能翘不能卷,衬衣要平要直一个褶子都不能有,每天六点起床晨读吃饭去学校,测试无论大小也保持前十名,看书之前一定要用香皂洗手,不在手机上贴水钻,用的数码产品从不贴保护膜,但极少磨损。
因为那些书,那些手机,那些数码产品,都不曾有过一刻真切完整的属于过他。
所以后来的他在商界肆意掠夺,在广告界叱咤风云,凶狠、暴虐,杀伐决断,无非就是想靠自己的双手得来那些东西,真切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握在手心里,他才不会做噩梦,才会睡得安详,过的安生。
他不像顾恒止一样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他的人生只有两个字:安稳。
顾恒止问抱玉,“这样的人你还喜欢吗?”
抱玉听得入迷,回过神来的时候依旧没有犹豫,她说:“喜欢啊,当然喜欢。”
“如果说,今天的一切其实都是傅云起的安排,他让你来云氏,只是看你有充足的利用价值,他故意不把单子给你,激将你想出别的办法拿到单子签了合同,因为单子拿下之后,我爸就能同意他升任首席执行官,这样的话,你还是喜欢他吗?”
这样类似的问题,许尽欢也问过她,如果有一天,你爱的男人突然变胖了、毁容了,没钱了,或者变得工于心计,变得城府颇深不择手段了,完全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你还会爱他吗?抱玉翻了个白眼过去,轻蔑的说:“当然不。”尽欢看了看她,说:“这就是我和你的不一样。”
但她现在却看着顾恒止的眼睛回答:“喜欢,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我和他,是同一种人。”
“哪一种?”
“自私狡猾、为自己而活、不然就觉得会遭天诛地灭的人。这是食物链,如果不这样,会没有安全感。因为一出生就没能抓住一副好牌,所以只能打好手里的烂牌。”
说完之后,她有些错愕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又不是所有人都会懂。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心里真的有你,他会这样利用你吗?”顾恒止这样问她,她终于没有办法再回答。
她想,她喜欢他那是她自己的事,和他心里有没有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但说白了也都是托词罢了,人都是自私了,付出了就想得到回报,喜欢了就希望对方也同样喜欢,恨了就希望周边的人跟着自己一块儿恨。
过了良久,久到外面的雨都渐渐小了,她才凶悍的开口说,“我喜欢他,那是我的事,与他何干?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有我,那是他自己的事,又与我何干?”
她浑身妖娆,举手投足都是属于物质的气息,但只有在她故作凶悍的时候,她眼神里的那一点稚嫩才会出卖她的真实年龄。
但话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有些难过了,那杯果汁的柚子味太重,酸的呛人,顺着味蕾就蔓延到了鼻腔,又顺着鼻腔爬上了眼睛。果然高中物理课本上说的很对,分子是不断运动的。她记得那个时候,老师说,孤立系统的熵永远趋于增加,也就是会从均匀有序状态回归无序状态。抱玉想着想着笑起来,也是,整个宇宙都是如此,何况是两个人。
“你要是真那么喜欢他,今晚又为什么会到我家里来?你就不怕被别人看到,最后传到他的耳朵里?说到底,阿Cat,你还是喜欢你自己。”
“真扫兴。”抱玉把头一偏,栗色的鬈发有一半自然而然垂到了胸前,“我本来等着你夸我变得越来越干脆利落了。”
“你是利落了,说放手就放手的干脆,比用背叛的方式好一千倍。我还是那句话,他傅二有什么好?真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女人个个儿前赴后继的,明明知道换不来什么,还是要投怀送抱的,真没劲,都看不到哥哥我的好处来吗?”
他抱着胳膊生气的样子让抱玉忍不住笑出了声,顾恒止喜欢看她笑,纯天然的样子,不加修饰,她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在看到你妈妈的时候吓得屁滚尿流连裤子都提不上,或许我会考虑考虑你。”
顾恒止最怕她提起那件事,但此刻提了他竟然没有恼,而是一脸坦然的看着抱玉:“现在不一样了,阿Cat,那时我是因为有把柄在我妈手上,只要她不签字我就坐不上今天这个位子,我没办法,只能百依百顺,在事情还没闹到不可收拾之前就赶快收手。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不需要依靠我妈,所以我才来恳求你原谅,我发现我是真的爱你,给个机会就这么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