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至诚把门关上,他自来熟地走进去坐在沙发上,随手开了电视机说:“你先去洗澡,我还得等自己的衣服过来。”
感觉林至诚几天不见变得太太无赖了,但是他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接下来先是苦口婆心,接着是义正言辞,继续来的是好话说尽,他依然不为所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电视,我说什么催促他过去他自己的房间这样的话,他完全当没听见,我彻底火了,找不到地泻火,就想摔些东西玩玩,酒店里面没啥能摔的,实在没法我只能没好脾气地摔枕头,摔完了还不解恨,正要把遥控器给摔了,林至诚总算说话了,他说:“你急什么,我安排了十点放烟花,就你这个房间看最适合,我看完了你要不乐意收留我,我去睡天桥,行了吧!”
语气好特么理直气壮,我一下子怂了,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天理不容,最后我撇了撇嘴,说了一句:“你早说啊,刚才还整一堆有的没有的,我不误会才怪了,懒得理你,我去洗澡了。”
但是好歹他在这里,我进浴室里面,确认三次门关好了才敢脱衣服,却在流水的哗哗声中,想想刚才的斗嘴,忍不住甜蜜地笑出声来。
正顾着傻笑,不小心把头发溅湿了,我就顺便把它给洗了,好了之后穿上衣服拿个毛巾擦着就走了出去。
正在看电视的林至诚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往这边看了一眼,很快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拉着我往浴室里面扎,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早已经把吹风筒拿下去开了,热气就这样扑面而来。
他的手自自然然地挑起我贴在后背的发丝,放在温热的吹风口。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不知所措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急急说:“我自己来。”
可是林至诚,他一下子拨开我要去抢吹风筒的手,跟刚才的无赖吊儿郎当不同,他一下子认真起来:“放松点,我其实很好相处的。”
我就是这样被这句话拽着往回走,一直到那一年的初夏,在那个黝黑无人的荒野海滩,他就是这样对有点儿拘束的我说了这样的话。
所有的记忆涌上心头,我努力抗拒却再也无力抵挡,我如同磐石一样的心就这样再一次变成了棉花糖,柔软得随意伸手去触碰,就能碰出一个坑来。
也就是这样的心情拽着我,我忽然觉得自己一下子有了算了算了疯一次吧就算再去地狱走一遭也无所谓了的勇气。
我就这样再一次变成了小绵羊,配合度极高地站在那里,任由着林至诚把我的头发彻底吹干,又看着他把吹风筒放回去。
见我在看他,林至诚笑了笑,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我摸了摸额头,小声说了一句:“看你。”
惊喜一下子在林至诚的脸上铺陈开来,他似乎为了确认什么似的,他的声音都有点不稳了:“真的在看我吗?”
我点了点头。
他的脸随即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他伸出手来搂住我一把将我纳入怀里,所有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似乎就这样重新找了回来。
他没有太多繁琐的动作,就这样抱住我,我的手无所适从了一下之后,总算像是找到支点一样,有点拘束却还是环到了他的脖子上。
我们就这样抱着从浴室移步到大厅这边,与欲望无关地十指紧扣倒在床上。
我盯着天花板上面的灯饰,缓缓地问:“林至诚,你怎么也住在这个酒店里面?”
林至诚的手里面出了一些汗,他跟我并排躺在一起,也仰着脸,也像我这样面朝着天花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我还是能感受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采飞扬,他说:“因为你住在这里,所以我就住在这里了。”
我悠远地噢了一声,想着找点话聊聊,于是我问:“刚才为什么酒店大堂经理看到你的卡片之后,态度变了?”
林至诚忽然侧过脸来,他一副淡淡的语气说:“宏德每年给很多客人过来,是他们的财神爷。”
我又噢了一声,继续没话找话地问:“你今天过来湛江,谁陪你家里过除夕?”
把我的手扣得更紧了,林至诚又是淡淡地说:“我来湛江好几天了。”
我怔了怔,林至诚已经趁这几秒的空档,突兀的伸手覆上我的脸,他慢腾腾地说:“一直跟在你后面,只是你一点都没有察觉而已。”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抿起来转了转身背对着他。
我这也是深思熟虑之后得出才问出来的问题。
我努力让自己特平静的样子说:“林至诚,你爸一直不同意我们,看起来你家那边就没一个喜欢我的人,还有,我可能后面没法生孩子,这些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你都想过了吗?”
林至诚忽然将我一下子掰过来与他面对面,他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喜欢不喜欢你是无关紧要的,我喜欢你就够了,你也没必要去讨他们的欢心。我其实觉得我们两个人二人世界多好啊,你别再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了,你只需要开心就好了。”
他一下子凑那么近,我还有点无所适从,面部表情也有点僵硬,正想要掩饰,林至诚却已经翻身起来说:“还有十五分钟就放烟花,我先去洗澡了,等下看完烟花就可以早点睡了。”
反应迟钝,他在我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了一阵,然后笑笑走了,直到浴室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我这才反应过来,用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却依然觉得发烫得厉害。
如果我能天生禀赋过人,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能在此时此刻知道我跟他之间的故事,走到这甜蜜交织的一步还不是最终的结局,在爱情的路上我还需要举步维艰层层打怪升级,或者这一刻的我也不至于如此全心全意的再一次陷入这一场从来都是覆水难收的爱情里面。
但是我或者一点也不该后悔。
毕竟这一晚的烟火声势浩大璀璨迷离,足以闪耀我往后刀光舔血的日子,它抚慰着我多少次完败后又会满血复活,它成了我后面最恢弘温暖的回忆。
而当时,这一场由林至诚安排的烟火,似乎让整个我生活了三年,承载了我三年孤独悲欢离合以及血肉模糊的青春的城市所有人都在欢腾,我的耳朵里面涌现的是源源不断的欢声笑语,这样热烈欢庆的气氛让我的心理防线崩溃到毫无可退的地步,我就在满目得璀璨将要落幕的时候,顺势地卧倒在林至诚的怀里面。
大概是有点意外,林至诚的手僵了一阵,无所适从地悬在那里,但是也不过是持续了十几秒,他的手环上来,声音有些沙哑地问:“困了?”
我微微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林至诚轻轻挪动了一下位置,似乎是想让我以更舒服的姿势入眠,而我却弹起来中规中矩地卧倒在床上说:“我还是觉得躺在床上比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