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锐聪似乎没听到文璐的招呼,依然在处理自己的工作,文璐不再多说,站在办公室里静等。下属在伦敦工作不顺、心情大差时给罚站不算什么大事,也只能静等。过十几分钟,熊锐聪才抬头起来,说,“文主任来了,说说十里牌工作的情况吧。”
熊锐聪站起来往沙发那边走,文璐不乱动,站在原地转,看熊锐聪坐下,说,“熊区长,十里牌对征地对抗很激烈,反复做说服工作都听不进,村干的态度虽明确支持区里工作,在村里也说服不了村民。”
“说服不了,还是没有用心工作?是工作方法简单、粗鲁,还是村民要造反?”熊锐聪恶声恶气地说,心里的怨气有地方发作,自然要发泄出来。
“熊区长……”文璐也不分辨,知道这时候分辨也无益,说得越多越让熊锐聪多骂而已。“今天我们总结了上次的问题,下午会到十里牌进户做说服工作。”
即使明知在十里牌做工作难,无益,但工作还得做,小组这边集思广益地想办法、找路子来做征地拆迁工作,不能拖拉、更不能敷衍。尽力之后,工作没有进展,努力与付出领导或许不见,但汇报之后,领导多少能够谅解。这些事,文璐想得清楚,不会为自己做那错漏。
“怎么做事是你们要想的,我只要结果。五天,只有五天的时间给你们,到时候,会有铲车开过去做平整,完不成工作,出什么事故,追责到谁身上,区里绝不会手软。”这时候,熊锐聪声色俱厉地喝骂起来,就差没有拍桌子了。
幸好来之前没准备要解释发生在十里牌的情况,文璐体会到熊锐聪将自己叫到办公室来不外乎是要找出气筒而已,心里直骂娘,脸上还得做出谦虚接受的表情,否则,会有更多的骂声。从办公室出来,想找杨东轩说说情况,又想到熊锐聪可能会让人留意自己,真见到自己去找杨东轩,会让熊锐聪以为整个事情是他在背后搞鬼。便给杨东轩发一个短信:我被人搞了,你怎么安慰我这受伤的心灵?
:深呼吸,默数数,都能缓解情绪激动。杨东轩回一个短信,也不敢跟文璐乱说,惹得她真要情绪爆发,说不定会找到办公室或车里,强行发泄一番。这个妖婆一般的女人,杨东轩真是敬而远之。跟丁晓梦之间牵扯不清还不知如何解决,文璐在情绪不稳时会更激进。
:这么心狠,当心找不到女朋友。文璐又发来一句。
:征地的工作是文火煮粥,急不来,肯定会受委屈的。熊的用意是想用市里之威压人,忍忍吧,能有什么好办法?
:行了,好多了,不骚扰你了。祝你找到一个能干的女朋友。
明知为了情绪很强却无法帮她,杨东轩心里也不好受,两人之间关系到那一步,偏偏自己因为宋玥秋和在城南区让熊锐聪等人敏感,不好去见文璐,真有些对不住她。
熊锐聪等文璐离开后,心里舒坦一些,虽说对文璐发火不起多大作用,不能直接解决工作上的问题,可也能够通过这件事传达自己强硬的态度,在引进远扬金属项目上的决心。至于市里肯定也知道发生在十里牌那边的情况,杨德海到区里来闹,能不传到市里耳里?当然,怎么解决问题、如何推进工作则是考量人的能力与魄力,熊锐聪觉得自己在城南区话语权上要争一争,这也是一个机会。
想好后,拿起桌上的电话给叶幸拨去,那边接了,说,“区长,我过来商量两个问题。”叶幸应了,熊锐聪也不管那边有什么想法,上到楼上。李昌华在门外等着,见熊锐聪这么快就过来,说,“熊区长,领导在里面,我给你带路。”
进办公室,叶幸便站起来往外走,不管与熊锐聪在很多事情上意见分歧甚至冲突,可目前面对十里牌征地、引进远扬金属项目等工作上彼此又是一致的,至少,表面的立场是一致的。做出姿态来,也是给熊锐聪和市里看,表明自己对引进远扬金属项目并不抵制。
李昌华为领导倒茶,便离开。“坐吧。坐下说。”叶幸也是心事重重,杨德海这样的老革命到区政府来闹,会引起什么样的影响暂时还没反响,可对他说来总之不是好事。市里也好、城南区领导们也好、社会舆论也好,可以肯定负面作用远远要大,说不定有多少人在背后等着看笑话。只是,在这位子上有时候不得不挡枪口,无法回避的。
熊锐聪坐下,喝茶平息心情也整理自己的思路,对文璐可不管能不能接受骂出去就好,在叶幸面前却要考虑周到,不能落下多少把柄给抓住。
“区长,市里对引进远扬金属项目期待很高,远扬金属的人也在市里等着,要看我们的诚意。十里牌征地工作推进不力,影响面还真不小,越拖久我们会越加被动。”
“锐聪区长有什么好点子?征地工作在哪里都是让人头痛的工作,十里牌遇到阻力很正常,我们想办法来解决就是。”叶幸将自己的立场说得自如,显得沉稳。
重点在熊锐聪你有什么可行的好点子?作为政府一把手,这话问得有水平。
“区长,十里牌征地工作难度不小,是不是派一个份量重的领导亲自挂帅?”熊锐聪说,“这个很有必要,是体现城南区工作决心的举措。我要不是得跟远扬金属那边时时保持沟通,都想请缨上阵了。”
“嗯,这也是一个办法,区里有主要领导亲临工作现场,也体现我们的决心,对十里牌群众也更具说服力。锐聪区长,你觉得谁来挂帅最适合?”方法不算好,也切不中实际要害,叶幸也不想否定他,没那必要。
猜不透熊锐聪会用谁顶上去,区里主要领导中负责十里牌征地工作,会将远扬金属项目的引进功劳给分润不少,何况,十里牌征地并不见得轻松,搞不好会折翼在此,对主要领导而言这样的风险很多人都避而远之。不过,对熊锐聪说来,十里牌征地是必须要过的大关卡,叶幸明知这一点,不肯多说话,似乎在思考又像在等待。
见叶幸显得慎重,熊锐聪也不急,说,“区长,十里牌发生的事如果传到远扬金属那边,他们会不会以为我们工作魄力不足?这事要处理不好,扩散出去,今后城南区招商引资工作怎么有说服力?这一硬仗我们没有退路啊,我几次想,亲自到十里牌去处理征地问题,只是远扬金属那边离不开,随时都要沟通还要关注他们以免出问题。”熊锐聪的用意很明确,要拉叶幸上船成为利益一致,告诉他你没有退路了。
叶幸也明白在十里牌的征地问题上身不由己,城南区的面子撂在那里,市里秦廷峰也不会放手。但征地工作不可能他亲自上阵,杨东轩本来是一个不错的人选,只是,他目前盯着省试点项目工程的建设脱不开,熊锐聪也不会放手让他上去。这工作明显在顶枪眼的事,可工作一旦推动完成又是功劳不小。
“引进远扬金属项目区里已经统一看法,老熊,去十里牌你觉得让哪一个上更得力?”“区里安排谁上,压压担子,都能解决问题的。”熊锐聪不肯直接提出人选,城南区副处级以上的领导不多,但可选的人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