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小组总算进了村委会,村民围在外面也不乱吵。村干们也不敢乱表态,村里要听乡镇、听区里的,可设计到村里民众生存、生活根本、涉及到十里牌存亡大事,谁肯乱说话乱做主?文璐将城南区征地建厂的意图说透,将一期划地三百亩大致范围说定,拆迁不多,征地牵扯到的人家也不多,只有全村的五分之一,但村干对文璐等人说,“工作村里肯定会去做,丑话先说在前面。我们不敢做任何保证,征地补偿多少不说,这些人家的田征用后,怎么保障他们今后生活来源?这三百亩田征用后,周围的田有多少影响?建厂后村里能不能正常生活?”
面对这样的问题,文璐等人只能将这些问题记录下来,等领导讨论后再跟村里沟通。回程,村里人一直追到村外,敌视态度很明显。
回区政府汇报,李佳乐也在场。叶幸、熊锐聪等人都听了情况,叶幸没多责备文璐等人,熊锐聪却提了几个质问。一问小组才下去,村里怎么会知道征地建厂的信息?是谁先泄露了商业机密,这是要担经济责任的。二问小组代表政府代表党,是将城南区的决定传达到村里,让村里和村民配合工作,谁才是主体作为工作小组的干部,工作的主动性工作的魄力在哪里?是没有工作能力还是态度消极?三问面对工作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还是将工作上交?实在不能担这样的工作,完全可主动提出来,区里会给予考虑换人。
文璐一肚子气只是在行政工作的特点就是如此,她也不是第一次遇上,在这种场合下再多的委屈都不能跟领导顶牛,否则,即使再占理都会成为无理,都会让所有领导否定你的能力和态度。文璐只能跟杨东轩诉苦,他也没办法,最多安慰几句。不过,两人互通信息,杨东轩对十里牌那边工作的进展情况非常了解。
第二天,十里牌的事便传到城南区,平秋市也知道一些情况,一些相互打听消息,杨东轩也接到这类询问的电话。
下午,杨东轩突然接到肖子山的电话,说是杨卓林让他尽快到区政府去。杨东轩顺口问了问,肖子山说好像是一个老人大代表在区政府里吵闹,人是教育战线的,杨东轩和教育局出面劝阻比较适合。随后年连伟的电话也打过来,杨东轩便问了这位老人大代表的情况,对这些早些年退休的老干部杨东轩不熟悉,也不知他的为人、脾气、突出业绩与做出的贡献。这种老人大代表肯定有卓越的成就,才会有这样的地位,虽退休了,仍然受到人们的尊敬。
这位老人大代表叫杨德海,今天到区政府找领导吵闹,就是为十里牌征地建厂的事,他对城南区做出这样的决策很不解,扬言说在城南区解决不了会到市里到省里甚至到京城去。杨东轩听年连伟解释和介绍,也觉得很棘手。
老人脾气火爆,一点就着,对歪门邪气像是有几代深仇一般,只要他得知,必然会找上门去斥骂。最初走上工作岗位,是一位教语文的普通教师,因为对一个学生管得严,呵斥之后,学生老妈到学校来闹,杨德海当面对顶,将学生老**驳得一无是处,哭着回家。学生老爸、学生的爷爷得知情况后,对杨德海赞叹不已,特意给杨德海道歉,请杨德海吃饭,觉得这样的老师才能教好学生,典型的严师出高徒。那学生家里背景比较深,老爸和爷爷都在位置上,经过这一次闹开那学生也改了习气,认真学习后来考上重点大学。而杨德海也因此名气大涨,一直担任班主任,家长都愿意将孩子送到他班上。
几年后,杨德海教出的学生有不少都考上大学,名声更响。后来,教育局任命他为学校领导,历任几所学校校长,声望越来越高,成为政协委员、人a代表,参与城南区、平秋市和全省的议政参政。到这时候,杨德海年岁渐渐高了,脾气却没有改,仍然是火爆性子,参政期间,每次都会提出一两个议题,之后会一直追索到落实为止。
退休后,杨德海回老家闲居,城南区有什么老年人活动,依然会用车登门请他参与。这种时候,杨德海也会放几炮,对一些看不惯的事怒骂一番,有时候会持续关注、有时候骂过也就算了。市里、省里同样偶尔会将他请出来,参加某些会议,更多的是做一些姿态性给其他人看的。杨德海如今有不少学生在工作岗位上,分布较广,虽然没有重要岗位上的学生,但省里、京城都有,平秋市、城南区要去省里办事、去京城办事会请杨德海传一个话或亲自出面走一走,都有一定效果。
杨德海老家不是十里牌村,但离十里牌村很近,几里地。这次杨德海到区政府来质问,极可能是十里牌村的人请他出面来拦阻远扬金属的进驻。
弄清楚这些因由杨东轩唯有在心里苦笑,劝说杨德海回家就得给他做出承诺,自己和年连伟能够做什么承诺?工作要做,不能回避,之前没关注过杨德海,今天有机会见见也是不错的。
到区政府外,田涛在先等着,他是负责文教卫工作的政府办副主任,遇上这种事自然要将信息先传过来,领导才心里有数,处理问题具有针对性。田涛跟在身边,说,“杨区,杨代表现在在区长办公室里不肯走,怎么劝都不听。”
“杨代表要求是什么?”“他说要见叶区长,问问十里牌被破坏了谁来负责。叶区长跟他说过对引进远扬金属的工作是城南区大势所趋,是集体讨论的结果。杨代表不关心其他的,就关心十里牌农田和环境破坏,表示城南区不能给明确答复,他会到市里去市里不能明确答复回到省里去。”
“远扬金属方面的资料杨代表知道多少?”“杨代表没说,也不关心远扬金属是怎么样的公司,他说这跟他无关。”杨东轩听田涛说这些,觉得头都大了。也难怪叶幸会打电话让他过来将人劝走。
年连伟干过来,小步跑到杨东轩身边,“杨区长,路上耽搁了。”两人之前说电话、通消息谁快谁慢一些也不在意。杨东轩笑着摇摇头,“难搞啊。”“杨代表的事哪一次不难搞?”年连伟说。
到叶幸办公室外,听到里面有底气十足的声音,“叶幸区长你是政府之首官,这事不能做主,你能做什么主?招商引资是好事,城南区到处是山地、坡地、荒地,不能让引进的商家落户生根,非要占农田来做工厂?我再问你,厂方提这种不现实的条件你们张口就答应,下一个商家要占用区政府大楼,你们也会答应?做工作还有没有原则、有没有党性?还有没有是非之分?”
轻轻地敲办公室门,杨德海在沙边站着,一头黑白交杂的头发,根根粗壮,短短的寸头,显得人很精神。杨德海身材壮实,也高大,给人威武的印象。虽然在敲门,杨德海却不看,杨东轩和年连伟走进办公室。年连伟走到杨德海身边,轻声说,“杨代表,您先坐着、坐着说。”
杨德海才转头看年连伟,又看看杨东轩,对年连伟他是熟悉的,杨东轩却不熟悉但真的有这么个人。“小年,你过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