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过了,那边反馈的意思是市政府主要领导到了,市委则看情况,能抽空过来会准时到场。”杨东轩也知道,市政府那边要出面,杨卓林请市委的领导来,是表达一种态度。既能够缓冲市政府的压力,也表示城南区的靠拢之意。
“书记,昨天我还满肚子担心,今天怎么回事?”这些内情罗伟辉说了大半,可在杨卓林这里还得问一句,杨卓林对这个变化肯定知道一些细节,说出来也让彼此关系更近。跟上级领导之间,偶尔套问一些内幕信息,也是做下属的招法。
“我也是担心,听说昨晚市里开了几个会,秘书长在会上拍桌子,大批一些人不将团结、不懂大局。”“秘书长?”杨东轩自然知道这个黑脸市委秘书长的脾气和传闻。“还有谁说话如此直接?”杨卓林之前跟市委的关系一般,算不得是谁的人,可如今城南区有如此好的机缘,到市委汇报工作机会多,感觉到市委态度的变化,心头暗喜。
“书记,今晚会不会又有故事?”杨东轩笑着说。
“还是安安稳稳的好,城南区小胳膊小腿的,哪经得起折腾。”杨卓林感叹起来。城南区在全市最风光吹风下雨的也多。
“是啊,田睿田总也一直担心市里会有变动,虽没有直接质问我们,却感觉到他对这些有不满。我也不好解释,好在明天上午启动仪式进行后,高层全力施工,几家老板都是靠得住的人,工作按章程来推动,再苦再累,下面的人也没怨言。”
“田总是港南市那边的人,他们习惯那种高效节奏。东轩,这次要不是你出力,城南区哪会有如今的局面。等工作一个阶段后,城南区这边该做一个阶段性总结,区里也该表示表示,慰劳慰劳大家。你有什么想法?我们私下说说,不必要顾忌。”
知道杨卓林会有这样的表示,论功行赏的姿态要做出来。不过,杨东轩才到新岗位,不可能提拔,个人立功、评奖这类肯定少不了。“书记,城南区有这局面,主要是你领导有方、运筹帷幄,我们不过是跑跑腿,谈不上功劳最多有点儿苦劳。”这也是一个态度,自己没必要争时,先表态清楚,杨卓林才好对下面的人进行奖励,“书记,这段时间我觉得文主任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才这样快速推进基础建设,跟港南市沟通、跟省里汇报才占据主动。”
“是啊,文璐这个女干部关键时刻顶得住,能力强、方法多。”杨卓林自然听得出,也知道杨东轩和文璐之间在区政府办时的工作关系。有这次展示能力的机会,提拔起来是肯定的。“听市里的消息,九月省里有一批参加青干班学习的指标,我准备推荐你去,又担心你离开后城南区这边工作会不会被动?不过,安排好,一边学习一边盯着家里的工作,做到两不误也是一次磨砺。”
“谢谢书记。”“要说感谢,得我感谢你。东轩,你可是城南区最有福的,多少人搭你享福受益。”“书记这话说得不对啊,是书记你运筹帷幄,统筹一切。”
这次见面,杨东轩得到两个信息一是将文璐在工作上的努力和成果给杨卓林提了,这是比较重要的提议,杨卓林会体会到其中意思,二十自己将有一个学习深造的机会,跟之前在城南区党校学习不同,到省党校学习,以后有机会便可得到提拔。虽说自己不往这方面深想,可能够上去,得到更好的发展平台,有何不可?
到车上,给文璐发了个短信,问她在哪里。文璐很快回了电话,听得出那边乱糟糟的,可能是在聚会吃饭或安排活动。他们小组从年前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跟方方面面打交道,够苦够累的,现在,总算告一段落。扶贫建校项目已经签下协议,即将破土启动,慰劳一下大家也是应该的。“你在哪里?我们在吃饭,还要安排唱歌,过来与民同乐?”
“我就不来了。”“我吃好了,有事我跟他们说一声就出来,是不是想要了?”文璐胆子但,也不怕有人听到这话。
“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那好,我在香港街这边安排包厢后等你,想怎么着都随你,够意思吧。”
等文璐上车,还没说消息。文璐张牙舞爪扑过来,带一点酒意,就在车头那身手乱摸……
虽知道她过来会疯一阵,谁知她喝了些酒更疯,兴许是在那边喝起劲了,这时候发作出来。车停在暗处,不是谁故意过来看也不会见到车里的情景。借着街道弱光,面前能看清文璐的神色,兴奋得很。关了车门,文璐叫一声就扑上来,在身上乱啃,手乱摸。
不准杨东轩拒绝,在车上便疯一回。
文璐的癫狂劲过后,杨东轩将车开走,到江边,在那吹风,让文璐情绪平静一些。从市里流过的江流不算大,江面不足两百米,星星点点的灯,更有将烧烤、夜宵、饭庄放在江中船上,霓虹灯更辉煌璀璨。坐在江边沿江码头的石基上,江风吹拂,让人的心态大好。坐一会,杨东轩说到目前的工作,说到区里领导对文璐等人辛苦的认可,文璐当然听得出里面的意思。笑着说,“两三年前我要是能够上一级到正科,还有些奔头,拖这几年也灰心了。有时候想,真到正科去当一个局长还是到乡镇去当镇长、乡长?副处才有几个位子,哪会轮上我?还不如在区政府混下去,至少工作熟悉、又在市内……”
“你这话让领导们听了会批评你不求上进,政治素质有待加强。”杨东轩笑着说,“确实,行政上位子只有那几个,僧多粥少大家都盯着那几张板凳,这种梯塔状是客观存在,久了或许习惯了。”
“谁都知道,才会有那么些人千方百计地弄手段、对领导巴结无所不用其极,也是形势所迫,谁还天生下贱?”“说来说去,还是用人制度问题,人才的选用、考评、晋升,如果都是阳光机制、不搞运作那一套,良性竞争,风气才会真正改变,也才能激发工作的积极性。”“谁不知道,实际上情况就复杂得多。”
没想到两人会有心思聊到这些,其实,深在体制里的每一个人又有谁看不到这些?不过,想是一回事,真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体制里,钻营苟苟、吹捧迎逢不算什么,跑官要官也是常见,这些都不是问题,也不涉及到根本。但在这种氛围里,让身在其中的大多数人心生出得过且过、充分利用手里的职权为一己私利罔顾一切、大家将牟利作为一种常态,这种才是危害最大的东西。比如下乡接待、来访客公款接待、到哪里都要叫车报销等等被大家认为是最起码的待遇,就是危害最大的东西。相比于贪腐的个人背后行径影响更深远,真正动摇根基的恶习。
杨东轩从普通教师走进行政岗位,对行政里很多被认为“必须”的东西一开始确实是反感的,到如今,见得更多,也见到周瑾瑜等这些谨守自己品行底线的,对所见的人与事,感觉会复杂得多,也能容忍这种种而不乱发不满。跟文璐说说,也是一种发泄和内心的自我调节。
不能改变这些,连自我要求都不能做得那么明显,否则,就会成为整个群体的敌人。像周瑾瑜一生谨守的底线,在很多人眼中是另类,也是妨碍别人正常办事的绊脚石,不过周瑾瑜声名在外又不惧外来诋毁,才能坚持下来。杨东轩知道无欲则刚,又明白刚则易折,他心里总有千般想法也不能表达出来或在自己领地里执行。如今,在建筑工程这一块,借省里的威压做出严格监管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今后全力维护这操作也是因为这要求被人认可、给人接受他们才容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