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四个字准确地击在了穆南烟的耳膜上,随即通过耳膜一直透到了他的心底。
他的浅浅,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他已经开始无法想象离开了浅浅他会怎么样了。
穆南烟点了点头,抬手想抚摸乔浅初的头发,在离她头发还有一厘米的时候停住了,乔浅初微微抬头,习惯性地将头凑了过去,手掌和发丝相接,穆南烟的唇角勾了起来。
他们才在一起一年,却已经像一辈子那么熟悉对方了。
“现在就去订票,我们搭晚上的飞机回去,情况好的话明天早晨就能回去了。”乔浅初道。
穆南烟点了点头,拿出了手机。
乔浅初则转身开始迅速地收拾行李。
两人上了飞机时,已经是凌晨将近一点的时候了。飞机晚点,拖延了很久,第二天早晨八点钟,他们才坐上了出租车,到了穆家。
下了出租车,乔浅初忐忑地忘了一眼穆家别墅,二楼的阳台上已经没有遮阳伞了,这说明穆严松已经很久都没有在那里浇花晒太阳了。而大门也紧闭着,整个别墅的氛围都让人觉得十分安静骇人,隐隐地传递出一种压迫感。
“没关系。”穆南烟低头看了乔浅初一眼,低声道。
乔浅初点了点头,跟着穆南烟一起走了进去。
门开了。坐在沙发上的人抬头朝门外看来,在看见进来的两个人时明显吓了一跳,往后一退。
“你你怎么回来了?!”谢西恬看着穆南烟,眼神里有愧疚也有震惊,但是更多的还是害怕。
穆南烟看了她一眼,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问。
谢西恬咬了咬唇,似乎一瞬间就丧失了说话的欲望。她对于这件事情不想多谈,爸昏倒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昏了头了,柏即晨的头靠过来,她脑子里就炸开了,没有想太多谢西恬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指,低头沉默着。
穆南烟看见她这个样子,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从小到大谢西恬不想说话时就是用这种态度来面对他的,而这种情况下他多半是没有办法从她嘴里知道一言半语的。
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等等。”谢西恬在他身后开了口。
穆南烟停住了脚步。
“爸他昨天才醒,身体状态很不好,已经有医生来看过了,暂时没有什么大事,但是你说话小心点,别气着他。”
“你做事也小心点,别气着他。”穆南烟的声音里不知道掺杂了什么情绪,轻松地回击道。
谢西恬一愣穆南烟这话里分明就有着些责怪的意思,这么说他心里还是在乎爸的。
尽管被穆南烟责怪了,谢西恬去却莫名其妙轻松了不少,轻咳了一声道:“知道了。”她抬起头,和乔浅初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着穆南烟点。
乔浅初微微点了点头,谢西恬这才放心地重新坐了下去,但是眼神渐渐又开始放空了。
穆南烟上了楼,走到了穆严松的房门前,见房门微掩,并没有关上,于是伸手敲了敲。
他在房门的缝隙里看见了躺在床上的穆严松,他眼睛微微闭着,手边还在打着点滴,谢雅棠拿着水果刀,正在一旁专注地切着水果片。好好的卧室给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弄得有些像病房了
“进来,”谢雅棠开口道:“哎呀你这孩子,进门还敲什么,直接”她话说了一半,看见了来人,一顿。
她没想到来人是穆南烟和乔浅初
“我”谢雅棠反应十分大,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穆南烟,语无伦次道:“我我我以为是西恬我你们怎么回来了?”
穆严松抬头看着穆南烟,两人相视一眼,眼里的情绪都十分凝重。
“阿穆留下,你们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他说。”穆严松突然开口道。
谢雅棠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好自己的惊讶和欣喜,立刻就被担忧冲散了。
她看着穆严松道:“老穆”
“没事的,我有事要说。阿初,你带着你妈出去。”穆严松道,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但是或许是脱力了,努力了好几次,也没有坐直身子。
穆南烟突然动了,伸手将他身后的靠枕扶平了,又揽了他一下,穆严松这才坐直了,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众人都当做没有看见,转过了头。
乔浅初心里一动,点了点头,转身对着谢雅棠道:“妈,我们出去吧?”
谢雅棠点了点头,出了门。
门锁在身后“咔”地一声锁上了,穆南烟转头,静静等待着穆严松开口。
穆严松沉默了两秒,抬头道:“当年……柏即晨和西恬分手,并不是自愿的。”
穆南烟动了动眉毛,转身看着穆严松,心中已经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些什么他一直很疑惑,柏即晨就算是变心,也不可能在热恋的时候选择离开。而穆严松似乎对于柏即晨和谢西恬的交往很是反对,如果以当年的穆董性格来说,拆散一对情侣就是举举手的事。
穆严松继续道:“你知道我一直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我知道,”穆南烟轻声笑了一下,伸手把(河蟹)玩自己的手指,话语间不由得变得有些讽刺:“你同意过什么呢?我的学业?我放弃继承公司?”
穆严松长叹了一口气,久久无言,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们受苦了。也许是真的老了,性格不如年轻时候来得强硬,那时候也真是不知道怎么了,一心想让你们往我安排的道路上走……西恬是个好孩子,她什么都听我的,她这一辈子,算是被我给毁了。还好……还好你没有。”
穆南烟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眼便看见了穆严松发间刺眼的银丝和脸上苍老的皱纹,动了动嘴唇,刚要说出来的话就被吞了回去。
他道:“……我觉得我们不用把时间浪费在追忆当年上,直接说正题。”浅浅在外面等久了肯定会担心,他得快点结束了出去。
穆严松点了点头道:“柏即晨负责的一个案子出了问题,我施压让他离开了西恬。他那时候根基未稳,也是迫不得已,这次他回来了,我觉得……他一定是来报复我的。”
穆南烟也沉默了一会儿,凤眼轻眯,若有所思地盯着地板。
门突然开了,拖鞋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让房间里的两人都突然敏感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谢西恬。
她站在门口,显然还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她刚才听见的那个爆炸性的消息,愣愣地看着穆严松,半晌,动了动唇角。
“爸……”她开口,声音微微有些嘶哑,眼神依旧发直,“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