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桑桑咬牙,眼眶又红了,她转身向唐一心求助,唐一心无奈地走上前来将她的手握住了。
“你病得很重你知不知道?不治只能等死。”唐一心道。
她对冯安康的口气实在好不起来。
“那就等死吧,谁不是在等死。”冯安康挣扎着说完这话。
冯桑桑狠了狠心道:“你这病不手术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她跺了跺脚,走出了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她立刻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顾双棋的电话。
他还是没有接电话。
秘书说他在开会,双棋最近也很忙,不应该再拿这些事情去打扰他了。可是除了他,自己实在不知道应该找谁借那笔钱……
或许……穆南烟?冯桑桑摇了摇头。
上一次冯安康伤了乔浅初,光凭这个再找穆南烟帮忙,恐怕很难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双棋来电。
“桑桑,怎么了?”
冯桑桑几乎是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的瞬间便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道:“双棋,我想和你借笔钱。”
“你要干嘛?你哭了?”顾双棋立刻紧张了起来。
“没事,”冯桑桑忍不住哭腔,勉强撑着,“我爸他……”
“知道了,我现在来医院,你别急,站在那儿等我。”
冯桑桑挂了电话,擦了擦眼睛再次走进了病房。
她看见穆南烟挡着乔浅初的视线,不让她看见病房里其他人痛苦的脸,看见穆南烟随意挑着话题和乔浅初闲聊,想到顾双棋,有些动容。
冯安康睁开了眼睛,见冯桑桑走了进来,表情也有些变了。
“桑桑。”他叫道。
冯桑桑走了过去。
冯安康四处一看,开口:“你不要再为我做什么了,我已经很累了,是真
的想离开,不打扰你们。”
他说的是家乡话,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懂。
冯桑桑摇了摇头,听见熟悉的语调,记忆全都涌了上来。
“你喝水吗?”冯桑桑哽咽道。
冯安康摇头,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了口,终究无言。
乔浅初见冯桑桑忙着给冯安康换衣服,于是拽了拽穆南烟的手,两人走出了病房,唐一心也跟了上来。
迎头碰上了微喘的顾双棋。
“怎么样了?”顾双棋停住了脚步,转身问穆南烟。
穆南烟抬头望了眼关着的病房,道:“暂时稳定,但是状态很不好,需要手术。现在她在给冯安康换衣服,你进去帮忙吧。”
顾双棋点了点头道:“谢谢。”抬脚进了病房。
乔浅初突然想起了谢雅棠的早餐,抬手一摸,袋子里的蛋还没有散去热度,于是立刻递到穆南烟的面前。
穆南烟眉头皱了皱,“太油腻了,我们去外面吃吧?”
乔浅初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袋子里煎得十分嫩黄的蛋。
穆南烟也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接了过来。
乔浅初笑了起来谢雅棠一大早就起来做的早餐,想来穆南烟也不舍得辜负吧。
“出去!不要你来照顾我!快点出去!”里面突然传出了冯安康愤怒的吼声。
乔浅初和穆南烟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动了,推开门,朝里面大步迈去。
顾双棋正搂着冯桑桑的肩膀,安抚性地拍着。
冯桑桑红着眼眶瞪着冯安康,大声问道:“凭什么赶我走?!”
“叫你走就走,真是翅膀硬了什么话都敢应了!”
顾双棋突然开口了:“伯父,现在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一心求死当然很简单,但是要是怕连累了我们,就更应该接受治疗,而不是把担心你的亲人推开。”
冯安康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冯桑桑没忍住,眼泪啪嗒地砸在了床沿,仿佛都能听见落下那一刻的声音。
“爸,我们手术,好不好?不闹了,我不生气,你也不生气,我们好好把身体养好,好不好?”冯桑桑弯下身子扯了扯冯安康手边的被单,她还是有些怕,尽管冯安康那么虚弱无力,她也还是鼓不起勇气去触碰自己父亲的手。
记忆里宽厚温暖的手掌,她已经很久很久,都不敢牵了。
冯安康嘴角动了动,摇了摇头,“没手术我可能还能多活几天,手术了也没用,浪费钱而已,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我还没死呢。”
“你不治怎么知道会不会治得好?”冯桑桑道。
冯安康似乎是有些累了,不想争辩这些,又看见冯桑桑微红的眼眶,不耐烦道:“治治治,你让我安静一下。”
冯桑桑立刻闭了嘴,高兴地将顾双棋的手攥紧了。
“那我们现在去交钱准备手术南烟浅初,你们帮忙照看一下。”顾双棋带着冯桑桑走了过来。
穆南烟点了点头。
唐一心立刻有些不满了,嘟喃了一句:“哎,我也会照看呀,怎么光叫这小俩口,人家恋爱来不及……”
穆南烟眼神移了过来。
唐一心立刻没节cao地改了口:“当然照看人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唐一心你还能再狗腿点吗?”乔浅初道。
穆南烟轻轻一笑,乔浅初也笑了出来,因为这个小玩笑和耍宝,气氛不那么严肃了。
穆南烟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手术尽快做会比较好,我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嗯……快点回来。”
事实证明用皇朝的名义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效的,穆严松一个电话,主刀医生午饭都来不及吃便赶来了医院,准备手术。
冯桑桑十分紧张,拉着顾双棋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着医护人员。
“过十分钟就开始手术了,有什么话要说,抓紧了。”小护士走了过来轻声温柔道,态度奇佳,临走前还羞涩地瞄了穆南烟一眼。
顾双棋握了握冯桑桑的手,让她上前说两句。
冯桑桑走了过去,低头细细端详冯安康的每一道皱纹。他太瘦了,啤酒肚都瘪了下去,脸上的纹路深刻地印在了眼角和两颊旁,眼神有些混浊。手背上都是针孔的痕迹,左右手都有,天天吊瓶让他的手背已经没有可以扎针的地方了。嘴唇发白,唯有眼神还算是清明。
“爸,你怕吗?”冯桑桑轻声问道。
乔浅初冲唐一心招了招手,走出了门外。随即穆南烟、顾双棋也走了出来,几人无言地站在门口,但里面的一切都能清晰地听见。
“怕,一辈子没这么怕过。”冯安康轻声回道。
“别怕,医生说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已经很高了,你一定可以出来,你要记得我和妈在外面等你……”
“你太傻了,你和你妈都傻,我这样对你们,你们还不走……你这么傻,以后会被人骗的。”
冯桑桑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是因为酒,咱戒了就行,等你平安出来,我们就戒酒戒赌,一起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