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做了好几个梦,扰得江素根本没睡好。
早上她是被玻璃落地的声音给吵醒的。
江素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睁开眼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我的手……”傅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靠坐在病床上盯着受伤的那只手,从他眼中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见其中的绝望,“使不上劲。”
“你现在的手还没好,当然不能像以前那样动了,”江素心一痛,勉力勾起唇角安慰他,“现在才是第二天,一般的骨折都不会好的这么快。那个医生的话你也不要听进去,我昨晚联系上我父亲了,他答应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来为你治疗。”
“我的伤我自己最清楚,”傅白喉咙动了动,他低头敛眸,令江素看不清他的表情,“江素,我们取消婚约吧。”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江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现在这种情况,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对你好吗?”
傅白轻轻摇头,“江素,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我都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最后的请求。”
他很少对江素说这么多的话,但令她心痛的是,他居然叫她远离他,而且是用这么卑微的语气恳求。
江素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发现此刻居然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来得清醒。
她缓缓说着,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如果你是为了我之前的举动而讨厌我,我可以向乔浅初道歉。我知道我身上有很多缺点。易妒、贪婪、偏心……如果能够不取消婚约……这些我都可以改。”
“江素,你很好,你本身就不需要改变什么,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彼此不适合。”傅白平躺在病床上,态度决绝,“我希望你能主动和你父亲提取消婚约这件事。”说完闭上了眼,一副不再开口说话的样子。
江素站在傅白的病床前看了他很久,一直都没有等到他反悔刚才说出的话。许久,江素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落,她擦拭着眼角,最终还是心软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她忍着眼泪道:“合适不合适不过是借口……算了,我答应你,我现在马上回去和我爸说取消和你婚约的事。”江素顿了一下,语气放软,“但是我也要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请让我以朋友的身份在你身边陪伴你、照顾你,直到你伤好。”
病床上一直闭着眼的傅白眼皮微动,喉咙有些干。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做出了回应。
“你好好休息,我回家一趟收拾一些东西,然后再来看你。”江素道。
没过多久关门声响起,傅白的病房真正的安静了下来。
傅白睁开眼,忍受着伤口的疼痛,转瞬间,他失声痛哭起来。
他恨自己,恨他亏欠乔浅初太多,一切都怪他自己太过于懦弱、逃避,才会导致现在的这种局面,恨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才能救乔浅初一次,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面上的云淡风轻之下隐藏着的是怎样的狼狈不堪。
他再也骗不下去了,骗不了自己。以后都骗不了了。
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资格。
虽然昨晚穆南烟开导过乔浅初,但是她心里还是放不下傅白的伤势,忧着心半睡半醒地度过了一整夜,直到唐一心的电话不依不饶地打进来。
乔浅初刚滑开接听键,就听见唐一心的声音在电话里面噼里啪啦地炸开,“阿初!傅白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张子善说什么以后都不能再弹钢琴了!什么叫以后不能再弹??意思是他的手以后就废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让乔浅初本来就没怎么睡醒的头更加疼了。
“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傅白从医院偷跑出来见我被许智琴和江素撞上,许智琴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趿着拖鞋走到浴室,望着镜子里面那个有着夸张黑眼圈的自己无声叹了口气,“争执间,傅白为了救我,所以手受了伤。”
“许智琴这个老妖婆!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而且你现在都已经结了婚她还不放过你!我真想冲过去狠狠的撕烂她那张烂嘴巴!”唐一心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气得不行,她发现只要有许智琴在场,乔浅初或她身边的人准会遭殃。
“你现在在哪儿?要是可以的话,待会儿和我去医院一趟探望一下傅白吧。”乔浅初虽然对许智琴也很看不习惯,但无论怎么样她都是傅白的母亲,他最亲近的人,所以她从没有想过采取手段报复许智琴。
“一个小时后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唐一心在听筒那边也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傅白偏偏摊上了这么一个极品的母亲,他真是倒霉。”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乔浅初一个扭头,不意外地看到了正倚在门边的穆南烟。他穿着家居服,清凌凌的目光有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今天休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医院。”穆南烟一早起来一直在厨房熬粥,本想让乔浅初再多睡一会儿,但粥还没好他就听到了乔浅初打电话的声音,所以过来叫她吃饭。
“好。”乔浅初点头微笑。
两人吃了早饭,换好衣服出门后在公寓门口等了唐一心十分钟左右。
为了方便,唐一心将她的车停在了乔浅初夫妇公寓的停车场里面,转而坐穆南烟的车直达市人民医院。
在医院外面的花店买了傅白最喜欢的百合花,唐一心抱着花,跟在乔浅初和穆南烟的身后来到了傅白所在的病房。
唐一心本想直接冲进去,乔浅初及时拉住了她,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张口无声做出口道:“许、智、琴。”
“里面有人,”穆南烟刻意压低了声音,“这种情况我们不方便进去,还是先等等吧。”
医院病房的隔音效果本来就不怎么好,而且傅白的病房门又是虚掩着的,所以他们三人站在病房门口,可以清晰地听见病房里面传出来的对话。
“素素,你怎么能够跟着傅白胡闹呢,婚约这种大事怎么能够说取消就取消?之前你和傅白举办订婚仪式的时候可是有很多媒体朋友做了见证的!别说我了,你这样做的话让江家的面子往哪儿搁?”
唐一心一听见这个蛮横逼人声音,直冲身旁的乔浅初眨了眨眼。
乔浅初的眉头皱了皱,以为是江素嫌弃傅白,所以单方面决定取消与傅白的婚约。偷听别人讲话始终是不礼貌的行为,她扯了扯唐一心的衣袖,脚步动了动,还没转身,就听见了江素一贯温和的声音接着响起:
“许阿姨,我也不想这样,我不会因为傅白怎样就放弃他。但这是他的请求,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就不想反悔,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决定,不要再劝我了。”
“你们……”病房里面的许智琴气急败坏地道:“你们真的是疯了!!傅白疯你也跟他一起疯!真是气死我了!”
穆南烟眼眸一转,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
病房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及近地在门后响起,许智琴大力地拉开房门,见是乔浅初三人,冷哼一声,擦过乔浅初身边时用手肘狠狠一撞,扔下一句话后高傲离开,“我还有事,今天不跟你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