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是远处的风景,蓝天白云绿草为背景,内容简单笔笔粗糙,但唯独将画稿中心的那个带有风车的房子勾勒得精致。
“你从前画的东西,主题大多都是思念、孤独、疾病、信仰之类的,好虽好,但无形中给人一种比较压抑的感觉,周仓林给出了评价:“但这一幅不一样,向往自由,并且心中温暖……”他抬头看了乔浅初一眼,发现她的脸比起之前红润了不少,也不那么消瘦得让人心疼了。
乔浅初起身,细细端详了画稿,心里有些复杂。
这么一说,她似乎真的变得积极了许多,对人和对事的态度也比之前更加认真……
“不说这个了,反正你在我组里的分数向来最高,我对你很放心我有件事情得和你道个歉,”周仓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听说傅白离职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能对你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你这次请假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事吧?哎,都是我这个老头子自作主张收了他的茶……”
“你知道我不会放在心上,”乔浅初笑着摇了摇头:“你也开始客套打官腔了。”
周仓林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一顿,问道:“有件事情要和你商量,免得下次我又忘了……一般说来都是研三出去实习,你有没有下个学期提前出去的打算?还是你有其他的想法?”
乔浅初想了想,开口道:“我想开个画室。”
“画室?”周仓林一愣,若有所思道:“这个我倒是没想过,不过你的决定一向正确,要是想好了就去做吧。”
乔浅初点了点头。
闲聊了几句后她接到了唐一心的电话,和周仓林打声招呼后走出了办公室。
“喂。”
“你猜我在哪儿?”唐一心神秘兮兮地道。
“不猜。”乔浅初笑着。
“啊啊你真没劲!算了算了……我在医院门口,刚才看见江素从这里走进去了!现在都还在医院里,估计傅白这次伤得不轻……”
猛地听见这个名字,乔浅初恍然觉得许智琴的那场闹剧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嗯。”她敷衍地应着。
“我本来想在娱乐报纸上披露那个女人的真实面目的,那天还偷拍了几张照,但是一想,要是说了她就不免牵扯到你,想想还是算了……哦,江素又出来了,怎么这么快?我躲一躲!不说了啊再见!”
乔浅初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不由得失笑。唐一心这八卦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唐一心收了线,猫着腰上了一旁的计程车,在玻璃外面看了江素一会,她似乎进了一家早餐店,应该是要给傅白买点什么吃的。
“走吧走吧。”唐一心转头对着司机道。
计程车缓缓开走。
早餐店门前的江素却突然若有所思地回头,看着唐一心的计程车怎么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晃了晃脑袋,江素将清粥小菜打包好,再一次进了医院。
找到了傅白所在的病房后,在门口略一犹豫,推门而入。
许智琴不在。
“你好些了没?”江素站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有轻微的汗湿,莫名地有些紧张。
她知道她这一来势必会冷场尴尬,但想要做的事情一定得做完。
傅白躺在病床上,手上还吊着绷带,眼神望着天花板,没有看过来,神情萎靡,淡淡地开口:“死不了。”
江素松了口气还能和她搭上话,那就不算严重。听说傅白以前有过轻微自闭,她担心这一次受伤的不止是手。
“那……”江素走了过来,将粥往桌上一放,小心地问道:“你这手,还能弹琴吗?”
“能,医生说不能二次挫伤你来干什么?我已经吃过了。”傅白微微转头,眼神依旧空洞,看着江素的脸,表情无波无澜。
“我来看看你。”江素小声道。
她好像没有对谁这样低声下气过,但傅白让她心疼,她恨傅白的执着,但她欣赏的又是傅白的执着,十分矛盾。
“看完了就可以走了。”傅白重新转头,看向天花板。
他伤了手,但却专门开了间病房住着,明明脚可以走动,却被困在床上一看便知识谁的杰作,除了许智琴,没人会有这样的小题大做的心思。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江素问道,有些心疼。
傅白微微扯动了嘴角,“走?她马上回来了,见我不在床上好好待着,这里的护士和主治医生都得倒霉。”
江素的胸口一抽,被傅白的笑容硬生生地刺痛,闭了闭眼后重新睁开,深吸了口气。
“傅白,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你……愿意听吗?”
傅白没有回答,眼神也始终在天花板上定格。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突然觉得现在的一切都是这么地讽刺和荒唐。
她不等傅白回答了,继续开口:“我喜欢你,真的喜欢。”
空气里滞了几秒,气氛似乎凝重了不少,傅白的轻笑声突然响了起来,在空旷的病房里游荡着,很久很久,回音不绝。
江素捏着衣角等他的回答。这是她第一次告白,放下所有尊严和面子,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说出那句话。
傅白终于开口了,声音惨淡凄凉。
“我喜欢她,真的喜欢。”
江素愣住了,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短短一句话里,她藏着小心翼翼与哀求,而傅白的那八个字里……吐出的却是痛苦绝望和不甘的挣扎。
“有……多喜欢?”江素开口,声音有些哑了,“她哪里好,值得你这样?”
“很喜欢,哪里都好。”傅白答。
“你还没放弃吗?”
傅白闭上了眼睛,“我也想知道这个问题。无数次地想过啊,想放弃了,想就这么算了,但是一闭上眼睛……”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食指在空气里点着,像要触摸着什么。
江素静静地看着。
“一闭上眼,”他呼吸急促起来,眉头紧锁,“就会有很多我想忘掉的画面出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
江素的手指在身侧收了起来,看着傅白的样子,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但傅白的手指突然一收,眼睛睁开,看着江素道:“你的喜欢和我的喜欢,不一样。”
江素愣了愣,随即咬牙。确实,这样深刻的爱几乎是印刻在骨子里,与生俱来一般,她可能一辈子都没法达到。
“但我不会放弃的。”江素肯定道,转身离开。
“等等!”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嗓音。
傅白睁眼,江素停步,目光都聚集在了站在门边的身影上许智琴。
看样子许智琴已经站了许久了,江素和傅白的对话就算没有听到全部,也应该听了个大概。
高跟鞋蹬蹬地踏着,响彻走廊,弹出回音。
许智琴走进了病房,不忘伸手将房门一带,将江素的手拉了起来,轻轻抚了两下,带着江素走到了傅白的床前。
傅白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
江素清楚地看见了藏在傅白眼底愈发浓郁的无奈和恨意……她一个踉跄,被半拉着冲向病床,及时伸手扶住了床沿,有些尴尬。
“怎么?你觉得那个女人还会有心思和你海誓山盟吗?”许智琴冷冷地看了傅白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傅白,你再这样下去就废了……”
“那就让我废啊!”傅白突然暴怒,冲着许智琴吼了一句,硬生生地打断许智琴的话。吼完便闭着眼睛大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