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家子都守在急救室的门口，刘慕心硬拉着刘一倩去了隐蔽的楼梯间，母女俩终于有机会单独谈谈了。

刘慕心开门见山地说：“妈，你什么都不要为我出头，这件事由我自己拿主意，行吗？”

“慕心，你傻了吗？你知道离婚对一个女人的伤害有多大吗？你知道一个单亲妈妈有多辛苦吗？妈绝对不让你走妈的老路。况且现在老爷子这个情况，万一他就这么走了，以后谁还能制约沈澈？等下如果有机会，你好好给老爷子道个歉，就说你内心并不想离婚，只是沈澈坚持所以才被迫答应的，懂吗？”

“妈??”刘慕心有口难言，如果再不让母亲知道真相，或许她还会继续闹，于是，她低着头，低声说，“妈，我对不起你，我??这个孩子不是沈澈的??”

刘一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直直地看着女儿。

刘慕心羞愧难当，这件事情实在难以启齿，她甚至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良久，刘一倩才缓缓吐出两个字，“什么？”她不可置信地重复问道，“你说什么？”

“我??”刘慕心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小腹，“这个孩子不是沈澈的。”

刘一倩突然爆发，大声质问一句，“那是谁的？！”

刘慕心吓得直接落泪，她担心外面的沈家人会听到，她把母亲往里面拉了一下，恳求道：“妈，不要这么大声，妈，我跟沈澈必须离婚，这个孩子也不能留下。”

刘一倩声音微微颤抖起来，问道：“沈澈也知道？”

“恩，他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即便住回家也不会碰我，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他知道我怀孕就心里有数了。”

刘一倩简直气炸了，万万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慕心啊，你怎么??唉，到底是谁？”

刘慕心哭着摇头，“妈你别问，一切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糊涂，沈澈答应保密，前提就是离婚，这个孩子他可以默认是他的，但是我肯定不能把孩子生下来。”

刘一倩表情僵硬，脑子里一团乱麻，沈澈跟陶欧阳只是捕风捉影，而自己的女儿出轨怀孕，这可是摆在面前的原则性错误。

她气愤地看着女儿，扬起手要打她，但扬起的手久久不舍得打下去。最后，她跟着女儿一起哭，“慕心啊，你可真糊涂啊，最伤的还是你自己你知道吗？”

刘慕心捂着嘴不敢哭出声音，说：“妈，我错了??”

“不能全怪你，沈澈从来都没有负起一个身为丈夫的责任??唉，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啊。”

“你这么冲动去了沈家，我想说都没有机会，况且我也说不出口啊。”

刘一倩思忖一会儿，郑重地说：“孩子必须打掉，离婚走一步看一步，看老爷子的情况吧。”她看着女儿憔悴消瘦的样子，更加心疼，她伸手抱住女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妈，我好怕??”刘慕心止不住地抽泣，她无助极了。

——

急症室的灯暗下，门一开，大家都急切地围了上去。

医生神情凝重，但还是及时地给了沈家人一个安心的笑容，他说：“诸位放心，幸好送来得及时，沈老爷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度过危险期，还需观察。”

刘慕心和刘一倩默默地从楼梯间走了出来，站到了他们的后面。沈澈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有说。

叶清璇眼泪簌簌落下，“医生，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沈老爷子还处于昏迷当中，最好还是不要进去看他，免得刺激到他，现在随便一点动静都有可能对他的生命造成危险。诸位请放心，沈老爷子有任何情况，我们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的。”

沈海说：“好，我们知道了，医生辛苦。”

“应该的。”医生又进去了。

沈溪搀着母亲，安慰道：“妈，别太着急，爸一定没事的。”

叶清璇擦了擦眼泪，感慨地说：“我跟你爸早上还说起，等天气暖和些，咱们一家人就出去玩玩散散心，没想到??”

沈澈还是比较理智的，开始分派任务，说：“小溪，中恒，你们俩陪妈回去，我跟大哥轮流守在医院。”他往后说，“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他刻意看着刘慕心说。

此时的刘一倩早已没了之前在沈家时候的嚣张，面对沈澈，反而有了一种心虚和惭愧，同时也有一些怨恨。

这时，刚进去的医生又开门出来，说：“各位请留步，沈老爷子醒了，他让沈总裁单独进去。”

叶清璇催促着：“阿澈，那你快进去。”

沈澈随医生走了进去，抢救室里面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里面更加浓。病床周围全是仪器，他看到自己的老父亲就躺在那里，气若游丝。

沈傲远真的老了，头发苍白，眼白泛黄，再不复曾经的威严，此时的他，就是一个油尽灯枯的老人。

沈澈迎上去，跪在父亲的床头，叫了他一声，“爸??”

老爷子张启着嘴唇，需要很专注才能听清他的声音，他说：“不准离婚。”

沈澈郑重地点点头，“不离，您放心。”这一刻，没有什么比父亲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了，“您好好配合医生治疗，这一关，您一定要挺过去。”

老爷子闭了闭眼睛，又说：“不准离婚，把孩子生下来。”

沈澈艰难地点了点头，沙沙地说：“好。”

老爷子很累，说了两句话就闭上了眼睛，又昏睡过去，如今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这件事了。

“爸，爸？”沈澈轻声叫了两声，没应答，他慌张地望向医生。

医生看着仪器，又摸了老爷子的脉搏，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让老爷子休息一下吧。”

沈澈点头，握了握父亲的手，又默默地出去了。

门口大家又围了上来，纷纷询问。沈澈转头看着刘慕心，说：“我们的事以后再说，老爷子不同意。”

刘一倩和刘慕心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但纸包不住火，沈澈即便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不提离婚，也不可能白白地喜当爹的，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爸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你们都回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们。”

叶清璇抹着眼泪，不舍得离去，“妈，你留在这里也没用，累一天了，先回去休息，爸情况不乐观，别你又累倒了，回去吧。小溪，带妈走。”

沈溪本来还想问问二哥二嫂的情况，眼下也没有机会，便说：“妈，我陪你回去吧。”

在众人的劝说下，叶清璇终于答应先回家。刘一倩和刘慕心也离开了。

他们走了之后，医院走廊里只剩下沈海和沈澈兄弟两人，老父亲病危，两个儿子心里都有各自的盘算。

安静的走廊上，沈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拿了一根自己叼着，又拿了一根递给沈澈。

“我不抽。”沈澈拒绝。

沈海笑笑，将烟又塞回烟盒，还把自己嘴里的烟也收了起来，他来回走了两遍，最后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脸色有些沉重，缓缓地开口问道：“老爷子??遗嘱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