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澈亦然，他不知道她见到他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大吵大闹，会不会哭天喊地，他得想办法令她安静，毕竟这里是医院。

正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陶欧阳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扯掉手上的吊针，张开双臂，踮起脚尖，直冲过来抱住了他，她哭，“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这么多天??”

沈澈的心都要碎了，她这样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可是却比预期的更叫他痛苦不堪。他也抱紧了她，抱着她瘦弱娇小的身体。

“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你为什么一直关机啊？！我打了你好多好多个电话，你都关机??对不起，我错了，我答应你我再也不打架了，你原谅我，我发誓，以后就算别人打我，我也一定不打别人，我发誓??”

沈澈红了眼眶，陶欧阳靠在他的胸膛上，紧紧地抱着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哭诉，“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的，我的事连累了你和公司，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该死我总是不听你的话要去打架??那是你跟刘慕心在演戏对不对？她人好，愿意帮你，我们要谢谢她的??呜呜呜，你说话啊??”

沈澈的呼吸都在发抖，他紧紧地抱着她的肩膀和头，真想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那样他们就可以永远不用分开了。

“你说话啊！”陶欧阳提高了音量，她需要他的答复。

“那是真的，”沈澈艰难地开口，“不是演戏，是真的。”

眼泪如泉涌一般，再一次地决堤了，陶欧阳闭上眼睛，抓着他的腰，指甲狠狠地扒着他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也发狠似的，用力地咬进了牙关。

沈澈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像个白话大王一样，以往对她所有的承诺，他都做不到了，他还能说什么。

“结婚是真的？”

沈澈深呼吸了一下，更加抱紧了她。

“结婚是真的？”她重复发问。

“是。”

“那你是真的不要我了？”陶欧阳恍恍惚惚的，脑海里不停地想着沈澈出国之前对她说的那几句话，她沙哑地问，“我再三挑战了你的底线，你受够了是么，我现在对你的保证，你大概也只会当成谎言是么，你突然抛下我就走，是不想见我了是么？??可你后来不是说让我在家里等着你吗，你不是说你马上会回来解决的么？??你过了这么多天才回来，你知道我在家里不敢出门，一直一直都在等你回来吗？??为什么你一回来就是两个人，为什么你要跟刘慕心结婚？为什么你要抛下我？为什么为什么？??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你回来跟我说呀，一定要跟她结婚吗？一定要这样吗？??”

断断续续的，陶欧阳边哭边问，哭着，说着，问着，身体越来越无力，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直接趴在他的身上哭，眼泪仿佛流不尽一样。

沈澈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即便是多年以后，每每想起那个除夕夜，想起欧阳对他说的这些话，他都会肝肠寸断。

“对不起??”

陶欧阳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她恨这三个字，她也恨这个男人。她鼓起全身的力气，猛地将他推开。

沈澈后退两步，看她摇晃的身体就要跌倒，他又要上去扶。

“你，”陶欧阳逃似的后退两步，伸出手指着他，发狠的眼神瞪着他，“你滚！”

沈澈站在原地。

陶欧阳余光看到床头柜上有一把水果刀，荣琛买水果的时候也买了刀，还没有用过。她倏地一下，伸手就拿起了水果刀。

“欧阳，你想干什么，放下！”他以为她要自杀，如果她有什么不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欧阳，不要做傻事，你放下。”

外面的护士早已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又是喊又是劝。

陶欧阳冷笑一下，笑得比哭还要难看，“都给我闭嘴，”她呵斥一声，指着沈澈说，“你们全家人自杀了，我都不会自杀！”

众人诧异，各个都屏住呼吸，外面有路过的人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

陶欧阳坚定地说：“我以前有多爱你，现在就加倍恨你，我恨你，恨你们全家。”她撕心裂肺，举起刀，当着沈澈的面，当着众人的面，一刀划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臂上，顿时，鲜血直流。

“欧阳??”

“你别过来，你看清楚了，你也记清楚这一刀，我跟你从此划清界限，这一刀也时刻提醒我从今以后对你再也不抱任何希望。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你滚，滚！”

沈澈愣在原地，他看到欧阳手臂上的血成股流下，也看到欧阳眼神里那种坚毅的恨，他不知所措，想靠近靠近不了，想离开又放不下。

刚才的护士在旁边劝道：“先生你还是走吧，她情绪太不稳定了，她的伤口也需要处理，不能让血一直流啊，她本来就失血过多了，你快走吧。”

沈澈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嘴唇，听着旁边一声声的劝，他一狠心，在后面围观的人还没认出他之前，转身离开。

沈澈一走，陶欧阳一瞬间无力地瘫倒在地，染血的刀子也“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唉，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受罪的还不是自己啊。”

“我女儿长大以后要是学她那样自残，我肯定要哭死。”

“年轻人啊，有什么想不开的。”

众人纷纷议论着散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出乎大家的意料，陶欧阳很安静，比刚入院的时候，还要安静。

医生细心地给她处理了伤口，伤口深可见骨，一共缝了十二针。护工拿着拖把将地上的血迹拖干净，时不时朝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之后，医生走了，护工走了，护士又给她重新打上了吊针。

陶欧阳眼睛里没有半点神彩，就那么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护士看她这样，怪可怜的，于是，她小心翼翼地说：“刚才他在门口徘徊，我还以为是你的家人，早知道不让他进来了??小姑娘，想开一点，姐姐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渣男，伤心难过一阵子就好了，这日子啊，没了谁照样过。”

陶欧阳慢慢地转过脸来，问：“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我现在的丈夫，我真的很感谢当年前任的不娶之恩啊，你懂我的意思吗？”

陶欧阳苦涩地笑了笑，无力地说：“姐姐，我不出院。”

“呵呵，好，那你就住在这里吧，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病房里独留下她一人，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点滴滴答的声音都听得见。外面陆陆续续地有了爆竹声，远的，近的。

她心里难受得很，想发脾气，想闹，却怎么都闹不起来，真的没有一点力气了。她想，大概在别人的眼里，她就是一个笑话吧，她就是一个因为失恋而自残的任性的小姑娘。

有多爱，就有多恨，她真的很恨很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