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程梓浩那种与生俱来的运筹帷幄,大部分遗传自父亲程万峰。这个年过六十的老人,言语间的锋利和果断,很有程氏的风格。
生意的事情聊太久了,程万峰也有些疲惫。他放下茶杯望向顾惜君,转开话题说:“顾小姐,还有几天就要到春节了,你还没回家吗?”
一句话让顾惜君无从说起,她尴尬地笑了笑,解析说:“可能过些天再回去。”
“程家是很传统的大家族,无论工作有多忙,每年春节都会放下一切聚在一起。”程万峰神色略显疲惫,脸色也较刚才缓和了不少。迟暮的老人,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力不从心的事实。
程梓浩似乎看出老头子的心情不错,很自然地提议说:“春节过后,我打算陪小君回南市,顺便探望他的父亲和哥哥。”
“你自己决定吧,爸年纪大了,过些日子准备把公司的事分给你们几个处理,安心退休去。”
程万峰不像陈婉华那么抗拒儿子的这份姻缘,对于他来说程家儿媳的身份背景并不重要。只要能让自己最欣赏的儿子安定下来,比什么都强。来低在号。
陈婉华大概听不下去了,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嚷说:“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菜都凉了。”
话音刚落,程国邦的声音已经从门外飘来:“时间刚好,不迟也不早。”
紧跟在程国邦身后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女人,长着一头棕红色的长卷发。妩媚的脸容有种让人惊艳的感觉,包裹在红色羽绒服下的曼妙身材让人看得心头一紧。
“爸,很久不见。”程嘉颖旁若无人地跑到程万峰的身旁抱住颈脖,弯身在脸颊上亲了一口笑说:“miss.you!”
程万峰似乎很喜欢这个女儿,脸上浅淡的笑意逐渐绽放开来,灿烂如夏花。他宠溺地拍了拍程嘉颖的手背,提醒说:“吃饭了,今天准备了你最喜欢的菜。”
“嗯,还是你最好。”程嘉颖抬头一看,才发现屋里多了陌生的人,打量了半分钟才疑惑地问道:“爸,这是你新包/养的小情人吗?怎么看起来年纪比我还小。”
“她是梓浩的朋友。”陈婉华双眼一蹬,脸色随即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刻意压抑的神色显得扭曲,却最终没继续说些什么。
浓烈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生起,顾惜君眼看陈婉华被挑衅得满脸怒意,心底有些不忍。看得出来,这是未进门的后妈与得宠原配女儿之间的水火不容。
“你好,我是顾惜君。”为了缓和这种紧张的气氛,顾惜君礼貌地向程嘉颖介绍自己。对方狠狠地瞪了陈婉华一眼,目光才慢慢挪到她的身上,淡淡地应了一句:“我还以为程梓浩对女人没兴趣,原来是眼光高。”
说不上恭维的一句话,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程万峰起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去,提醒说:“人齐了,通知厨房开饭吧。”
刚好此时,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走过来,凑到程万峰的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疑惑地沉思片刻,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恢复常态。
程嘉颖连忙上前挽住父亲的手臂,压低声音在说着悄悄话。程梓浩始终保持沉默,低声提醒身旁的顾惜君说:“吃饭吧。”
语气间的涩意,让顾惜君有种无奈的心疼。
一顿晚餐,吃得众人各怀心事。饭桌上只有程嘉颖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在法国度假的经历,身旁的程国邦时不时插上两句,故作安静的样子与年会上嚣张的男人判若两人。
反观一直对顾惜君客气有加的程万峰,安静吃饭的样子,让人感到深不可测。她一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对自己和程梓浩之间的恋情虽然没有反对,但却没有长辈看到晚辈时自然流露出的那种欢喜。
晚宴结束后,程嘉颖似乎很有兴致,缠着父亲嚷道:“今天人多,你把那瓶珍藏的拉菲拿出来吧,天气这么冷喝酒可以暖身。”
程万峰向来对女儿有求必应,爽快地答应说:“好吧,这酒本来要等未来女婿陪我吃饭时喝的。可是这些年你和你哥都玩疯了,一直不肯安定下来。只有梓浩让我省心点,你们都学习一下。”
“是你不喜欢我带回来的那些女人。”程国邦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目光却毫无焦距地落在顾惜君的身上。
“那些不入流的明星模特,我绝对不允许踏入程家半步。”程万峰脸色一沉,教训说:“作为程家的长子,你还得向自家弟弟学习。启凡由梓浩接手这一年来,利润起码翻了三、四倍。”
一句话把程国邦将要说出口的话呛回去,他一脸愠色地冷哼了一声,黑眸充斥着怒意。
“好了,不是说要喝红酒吗?”程嘉颖眼看气氛不对劲,连忙催促说:“喝完我还要补眠,时差还没倒过来。”
程万峰想到还有客人在,碍着面子没有继续教训程国邦,于是提议说:“梓浩,你去酒窖把红酒拿过来。”
“好。”程梓浩扶住了顾惜君的腰,低声提议说:“你陪我一起去。”
“外面风大,到酒窖的路不好走,让顾小姐待在这里聊天,跟大家熟悉一下吧。”程万峰挥挥手,神色如常。
话说到如此,程梓浩也不好坚持,手掌轻拍顾惜君的后背以示安抚,然后离开了客厅前往酒窖。
气氛因为程梓浩的离开,显得有些局促。顾惜君的视线从漫不经心的陈婉华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程万峰的脸上,心里泛起丝丝不安。
“我到花园抽根烟。”程国邦玩味地朝顾惜君笑了笑,调侃说:“你们慢慢聊。”
坐在一旁低头玩手机的程嘉颖,也紧接着说:“我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待会儿就来了通知我。”
眼看两人离去,陈婉华也放下手中茶杯呢喃说:“我去厨房看看燕窝炖好了没,最近天气干燥,皮肤也需要滋补。”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身后,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顾惜君和程万峰两人。她心中的局促不安变得越来越强烈,总觉得对方是故意支开程梓浩似的。
尴尬地清了清喉咙,顾惜君拿起茶壶准备给程万峰斟茶,称赞说:“程伯伯,这普洱的味道很香醇,不错。”
“顾小姐确实是懂茶之人。”程万峰眸光变暗,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自嘲,压低声音吩咐说:“请随我到书房,我有话想单独对你说。”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涌出,顾惜君握着茶壶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裙子上。她刚想抬头说些什么,程万峰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转身直径往偏厅的方向走去。
程万峰隐晦的说话,如同魔笛般让顾惜君乱了心神。她的心情从忐忑不安变为恐慌,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是她却不由自主地跟随对方的脚步,往偏厅的方向走去。走廊挂满了中国风的山水画,灯光昏暗得让人有种置身地下室的感觉。
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顾惜君一步步地走近,心底涌起无尽的冷意。
书房很大,足有两米多高的书架整整覆盖着一面墙壁。在靠近落地玻璃窗的墙壁上,挂着一张有些年月的全家福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