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护士要来给她扎针的时候她突然又像是一头被惹怒的狮子一样,整个人暴动得不得了,动来动去,就算沈澈紧紧地抱着她,她的手也被扎了好几个肿包。
最后沈澈直接让护士走了,他一翻身直接就将她压在了床上,一只手紧紧地捉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将针头推进了她的血管里面去。
她终于不再挣扎了,高烧让她整个人都像是踩在冰刀上一样。
她不知道应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去面对沈澈,前前后后,这两年多来压抑的情绪一瞬间就爆发出来了。
她第一次那么狼狈地撒野,没有任何婉转的余地,就是固执地想要离开她。
当初是她固执地想要留下的,就算当时他怎么推她都不愿意走,可是现在她却是想走他不放手。
这种煎熬让她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现实里面还是梦里面,躺在病床上,灯光映衬下的一张脸白得透明而没有温度。
她时不时尖叫,有时候是在喊“爸爸”,有时候是在喊“沈澈”,有时候却又将那个紧紧地按着她的手让他输液的沈澈滚。
又哭又闹又笑,真真切切的跟疯了一样。
这场闹剧是以闵茜昏过去结束的,她闹了一整天,整个人本来就虚弱,没什么力气的人脑子晕晕的,刚才那一场歇斯底里抽光了她的力气。
她骂着骂着就晕过去了,沈澈觉察到不对,松开按着她打点滴的手,一边拨着她脸上的头发一边喊她。
可是她就好像睡死了一样,整个人又冷脸色又白,还没有回应。
他脸色一沉,按了铃。
再次醒过来的闵茜平静了很多,只是不说话,看着那窗外依旧黑漆漆的天色,侧着脸忍着喉咙的疼痛虚虚开口:“我爸爸行了吗?”
他抬手摸了摸她额头的温度才开口:“还没有。”
她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人失去理智的时候是很疯狂的,闵茜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失去理智。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好受一点,不知道该怎么样让自己可以公平一点儿去对待沈澈。
其实一直以来,最无辜的人是她。
被拉进闵西和沈澈之间争夺闵氏的斗争中最无辜的是她;被沈澈报复的下套的最无辜的也是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却什么都承受了。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累,累得就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无能为力改变那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改变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她收回了视线,平静地看着沈澈:“我不怪你,真的,直到今天我对你都怨恨不起来。”她的声线很厚,因为刚才的嘶吼让她的声带有些受损。
“但是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她没有傻到相信爱情那么伟大,而他们今天走到这一步,就足够说明了,她闵茜对于沈澈来说,还没有重要到让他放弃仇恨就和她在一起。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句话很多,如果她是沈澈,自己和自己的杀父仇人的女儿在一块儿了,每天都要叫着自己的杀父仇人为“爸”,她也会受不了。
她或者还没有沈澈这么有耐心,还能一步步地布局,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哪一天直接就举着刀刺了上去。
从她认识沈澈到现在,将近三年的时间,那么长的时间,他宁愿看着她一个人难受得要死地在婚礼现场看着他和闵西牵手走进婚礼殿堂,也不愿意放弃。
三年的时间他都不曾放弃,她怎么能那样天真地觉得这三天的时间去放弃。
闵浩胤的状况受不得任何的刺激,她一点儿的风险都不敢冒。
所有的情绪冷却之后,她才终于知道当初他为什么那么固执地赶她走。
她明明感觉到他也动心了,明明能够感觉到那握着自己手的手是有温度的,可是他却能够冷眼地看着她自我犯贱自我难过。
原来是这样的下场。
她飞蛾扑火,却没想到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是却有一个叫做“止步”。
他的手动了动,闵茜手背微微吃痛,他已经将那针拔了下来了,一只手按着她手背上的针孔的棉花,微微低着头,不开口答应,也不开口否认。
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和他争吵了,他不说话,她干脆就闭上了眼睛。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或者不想醒着去面对沈澈,大家都已经活到这个岁数了,还像人家十七八岁一样的说什么爱不爱我的问题就是太矫情了。
有时候两个人就是这样,不是爱得不够也不是爱得不深,只是缘分不足,最后还是免不了落入俗套。
她突然梦见那个大雨滂沱的晚上,他将她压在那粗粝的树干上。
她的整个后背被磕得生疼,却因为他一个眼神惊得完全忘了身后的难受。
头顶上那滂沱而下的大雨,不断地浇灌下来,她浑身又抖又冷。
他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任何的感情的,开口的话就像是那来自地狱的阿修罗一样:“本来我没想干什么的,可是你不乖。”
你不乖。
原来是这样的,是她不乖,她一开始就不应该靠近他,是她不乖。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门外传来了谈话声,她皱着眉,听得不怎么真切。
门被推开,她看着走进来的凌若风,愣了愣,半响扯着苍白的唇瓣虚虚地笑了笑:“凌部。”
凌若风第一次见到这么虚弱的闵茜,她那苍白的脸上挂着的笑容更是让他有种夹杂着愤怒的难受,身后的沈澈跟了进来,带进了些许那走道的风。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最后露了个笑容:“没事吧?我刚听说伯父和你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澈,他没有什么表情,一贯的冰冷。
凌若风见她不接话,也不在意,继续开口:“你那天走得太急了,外套还落在办公室里面,这么冷的天气,不生病才怪呢!”
她点了点头,却连虚假的笑容都没有心思去表露了,“我爸爸醒了吗?”
沈澈一直告诉她闵浩胤还没有醒过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相信他了。
凌若风摇了摇头,将手上的果篮放到一旁的柜面上:“刚才来的时候见你没醒,就顺便去看看伯父,但是伯父还没有醒过来,只好又折回来看你了。”
她点了点头:“闵,我姐呢?”
不管她和闵西有没有撕破脸皮,她都不想让外人知道两姐妹的关系不好。在她看来,这始终是她的家事,没有必要让别人知道。
“我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她。”
她点了点头,沈澈拿着手机看了她一眼,她却仿若没有看到。
凌若风看出来了两个人不对劲,那一次的失态之后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态。对于闵茜,他知道自己大概是一辈子都得不到了,他只要看着她笑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