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在她的身上,她无法直视从外边走进来的韩绍宇。护士小姐来了又走,只是好心的提醒她:“这种事情憋不得,虽然你现在还用不习惯导尿管,可是用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她说的一本正经,毫不留情的秒杀了穆雨宁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那些念头。
“知道了,谢谢你,”穆雨宁的声音闷闷的,目送她出去。
小护士走到韩绍宇身边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什么,张了张嘴,又退了出去。
她垂眸盯着某处发呆,好似要看到自己的脚趾头。她惊讶并不是因为在这里看到韩绍宇,而是惊讶于为什么每次她那么囧的事情让韩绍宇看到,如果他有心,可以笑话她一辈子。原谅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只要一想到当着他的面,在护士小姐没得商量的眼神下使用导尿管这样的情形,她真的恨不得旁边有块豆腐让她撞死算了。
虽然韩绍宇刚才在外边等着,可是她仍是觉得羞愧和不安。
“你眼睛也折了?”蓦地,韩绍宇的声音在她的不远处响起。
她咬着唇,于是更加的抬不起头来。
“别想了,你旁边没有豆腐也没有地缝。”他的话无情的幻灭了她的意想。
红着脸咬牙抬头,她细如蚊蚋的声音传来:“韩绍宇,谢谢你啊。”
“谢我干什么?”他淡淡的嗤了嗤。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天空。
穆雨宁跟着看过去,北京的天空中蒙着一层看不清楚的灰,再也找不回那种湛蓝如洗的碧空,连带的,那些浮云在他的眼中形成一股凝重的神色。
她偷偷打量着他,就像电影中的画面定格了一般,窗外煦煦的阳光如浅金色的瀑布般飞洒进来,那样明亮的光影里可以清晰的看到有微小的灰尘弥漫在空气当中。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部的每一个细节,他真是个懂得打理自己的男人,不论何时何地,始终保持着冷峻而骄傲的神色,就像是青玉石雕刻的浮雕,泛着清冷的光芒。他转了个身,将身影全部隐在亮光底下,如同是一个虚幻的暗色影子,唯有左胸上检察官特有的徽章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她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其实阳光并不刺眼,但她还是觉得眼睛很痛,仿佛那些光束全都化作一根一根的针刺入她的眼眶,疼得她几乎要掉眼泪。
“韩绍宇。”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他。
他缓缓的回过身来,笑容透着几分苍白:“怎么?”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让我住进这里?”她梗着那一口气,硬是要把话说清楚。
韩绍宇抿了抿嘴,看着她问:“这很重要?”
她想了想,摇头,其实这并不重要,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身后有着怎么的家世背景,都不重要。
“我来只是想看看你到底伤成什么样子了。”他整了整自己的制服,每次看到他,他总是带给她不一样的感受。
上一次的嚣张,还有这一次的内敛。他的多面,让她很不习惯。
她咧了咧嘴,也跟着笑:“那你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丑了点,老了点,其余都还行。”
穆雨宁当场拉长了脸:“韩绍宇,你是来探病还是来奚落我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一口白牙:“兼而有之。”
穆雨宁哼了哼,可是并不是恃宠而骄的人,她只能无比真诚的说:“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不是你不知道怎么办,而是苏子墨不知道怎么办吧。”他的声音很轻,轻的穆雨宁没有听清楚。
“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不用谢我。”而后他又补充道,“举手之劳而已。”
没想到这个时候主治医生过来了,看到韩绍宇便高兴的叫了声:“绍宇,真的是你,护士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你真的过来了。”
后来穆雨宁才知道这个主治医生竟是赫赫有名的军区总医院的副院长。现在,她只是看到韩绍宇礼貌的与他握了握手,相比他的高兴,韩绍宇显得有些低调。
“张伯伯,辛苦你了。”
张医生看了看穆雨宁,又看看韩绍宇,拍拍他的肩膀:“从小到大,这还是你第一次向我求助,我怎么能不帮忙呢。”
韩绍宇扯了扯唇,拉着他出去了。
穆雨宁躺在那里,看着缓缓合上的房门,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苏子墨进来的时候,韩绍宇正在护士的指导下帮她翻身。看到苏子墨,他仅仅是停了一秒,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苏子墨看着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也过去帮忙。
小护士惊诧的看着他们,再看看一脸无措的穆雨宁,羡慕之余,还有几分同情。
苏子墨将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其中不乏一些她的贴身物品。他那么心安理得的镇定自若的样子,反倒叫别人不敢去想歪。
就连穆雨宁也是。觉得这简直是太平常了。
韩绍宇抬手看了看时间,冲着苏子墨的背影道:“苏律师,有时间吗?我想单独与你谈谈。”
苏子墨似乎很吃惊的样子:“哦?现在吗?”
“是的,现在。”韩绍宇盯着他,正色道。
苏子墨放下最后一件物品。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从穆雨宁的角度看过去,竟是出奇的相似。她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讶。
“好。”苏子墨答应了韩绍宇的要求,与他出去谈,临走的时候又交代穆雨宁,“别乱动。”
她像个乖宝宝,哦了一声。只是韩绍宇走的时候,看她的表情很特别。
她正想着他们到底要出去说什么,不过老妈的电话就到了。
“喂,妈。”
“丫头,玩的开心吗?”老妈的声音依旧很洪亮,听在她的耳朵里却特别的亲切。她怕自己受伤的事情让母亲担心,所以只是赔着笑:“当然开心了。我去玩了好多地方呢。”
“是吗?那拍照片没有?”老妈似乎也感染到了她的喜悦,喜上眉梢的问。
“照片啊……”她顿时愣住了,没想的这么远。
“怎么没有吗?”
“有有有,怎么没有呢。”穆雨宁心想,大不了到时候去同事那拷贝一份拿回去给老妈交差呗。
穆妈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那是不是晚上的飞机回来?我让你爸去接你,还是子墨会送你回来?对了,子墨呢?把手机给他,我有些话要跟他说。”
听老妈还是一口一个子墨叫的那么自然,穆雨宁多少有些不自然。
“妈----”她跟着说,“我们离婚了,你以后别这么……”
“谁说你们离婚了?”穆妈想也不想来了个反问。
穆雨宁先一愣,接着翻白眼:“妈,你是不是刻意遗忘了一些事情?我跟苏子墨那可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离婚。”
电话那端的穆妈忍不住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才接口:“是是是,我忘了,我就随便问问,你至于那么激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