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生白了程万里一眼，对他这句话非常不满意。虽然在内心深处，他同意程万里的观点。他比程万里的起点高不到哪里去，如果当年不是为了满足那点虚荣心，他也不会走上仕途。

"弄就弄吧，反正现在我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已经把我从交通局长的位置上拉了下来，邓小东还想干什么？他以为，去跟庄立成讲道理，那能讲得通吗？以前一直以为庄立成是个不贪的人，结果呢？！我送的那些东西，还不是高高兴兴就收下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这话说的好。咱们怕的就是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人。邓小东心里有怨气，他对你有成见，对我也有成见。邓小东好说，新来的县长倒是个不好对付的主。还有那个左睿，一个年轻人，不好好干好自己份内的事情，爪子伸的有点太长了。"林子生叹了口气，眼前现出了左睿那张充满朝气的脸。

"有些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非常有朝气，等到上了年纪，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再大的事也就那么回事。有人说这叫举重若轻，而有的人那举轻若重，左睿就是举轻若重。想那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呢？搞了工程不从中捞点好处，那对得起自己吗？当官不为财，为的是什么？”

如果左睿在当场，肯定会被林子生的这些话震惊。--林子生似乎忘记了，刚才他还在教育程万里。

林子生当副书记的时候，左睿很喜欢听他的讲话。林子生是个天生的鼓动者，讲话深入浅出，而且善于脱稿。有人说，林子生讲话，只需拉出几条来，然后他就可以口若悬河，一讲就是两三个小时，内容不会重复。林子生口才之好，左睿在听到他第一次讲话的时候，就非常佩服。虽然鄙其为人，但是对他的演讲功力，还是很欣赏的。

林子生和程万里在"锦瑟"喝茶的时候，左睿正坐在龙少阳的办公室。他把事情的经过向龙少阳作了汇报--他对庄立成已经完全丧失了信心。以他县委常委的身份，如果得不到县委书记的支持，再得不到县长的支持，想为邓小东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你说的不是没道理，但是因为这件事情去见秦书记，恐怕不太好吧！"龙少阳若有所思，"虽然已经找到了相关的证据，可以把程万里钉死，但是这条路已经在那里了。事情本身又牵涉到了林子生，林子生作为一位老干部，不能轻视，庄书记不会支持咱们的。”

左睿诧异地看了一眼龙少阳，如果庄立成支持他的话，他还用得着来找他这个县长吗？龙少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如果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出头，那么他不会让他去找方正。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快要查水落石出，他为什么又要打退堂鼓？

左睿的脑子飞快的旋转着，他忽然明白过来，龙少阳这是想借他的手，给庄立成狠狠一击。他想打击庄立成，又不想自己出手。

"老同学，我想把这件事说得更明白一点。现在卢城的局势，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只有两个人能够站出来说话，一个就是庄书记，另外一个非你莫属。庄书记想要自保，想要表面上的稳定。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眼下的平衡一旦被打破，最先受到冲击的，会是谁呢？"左睿笑着说。

龙少阳看了一眼左睿，心说：眼下的平衡被打破，最先受到冲击的，不应该是我这个新到的县长，而应该是其他人吧！

左睿不等他回答，接着说，"交通局是政府工作部门。如果真要追究责任的话，怎么也不会追究到丨党丨委头上来。虽然这件事情是在庄书记任上发生的，作为后继者--龙县长，谁又能逃得过呢？包括我在内。上面对工程质量问题抓的太严了。虽然可能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但是对你的影响恐怕会更大。”

龙少阳微微笑了一下，"你说的虽然有些牵强，但是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还是站在我的角度，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并不知道老庄的真实想法，但是站在公正的立场，出于公心，这件事我的确应该管。要不这样吧，咱们抽个时间，去见一下秦书记，把这件事情向他汇报一下，你写一个简单的汇报材料。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一个就是秦书记知道，千万不要扩大范围。”

左睿并不清楚龙少阳和秦克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但他从一件事上意识到，龙少阳和秦克伟并非只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整个梨昌市就这么大，领导干部人数有限，谁跟谁能够攀得上关系，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当龙少阳把请秦克伟吃饭这件事情告诉左睿的时候，左睿明白了，至少秦克伟和龙少阳是同一战线上的。

看到左睿在座，秦克伟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早就听龙少阳说了，两个人是同班同学，关系相当不错。秦克伟甚至想，龙少阳之所以提出到卢城县任职，跟左睿这个同学有莫大的关系。

左睿和秦克伟打了招呼，屋子里只有3个人，左睿比较放松。虽然不是第一次见秦克伟，秦克伟也曾经去过他的家，但是毕竟没有过更深的交往，他也不太知道，秦克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书记，你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有一件事情想要向您汇报，我先简单把事情的经过介绍一遍。左睿准备了一个小材料，如果我介绍不到的地方，小材料上面都有。"龙少阳说。

秦克伟点了点头，"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请客呀？是让我给你办事来了吧！”

龙少阳大笑道:"在你面前，我就跟个两三岁的小孩儿一样，光着腚，哪儿哪儿您都看得到。”

左睿也跟着笑。秦克伟用手指点着龙少阳，微笑着，并不说话。

龙少阳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左睿发现，秦克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龙少阳把事情的经过讲述完毕，秦克伟沉思起来久，屋子里陷入了难以名状的寂静。

"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也很难。毕竟事关一个正处级的领导干部，如果真要动的话，恐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应该容许干部犯一点小错误--当然，这他们所犯下的错误可不是小错误，而是天大的错误。无论站在哪个角度，市委都不应该姑息。”

说到这儿的时候，秦克伟不说话了。用手指关节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发出很有节奏的敲击声。

两个人都没有打扰秦克伟，他知道这个时候请各位需要思考的时间。墙上的时钟，无聊地滴答着，左睿的心悬在嗓子眼儿--恐怕他现在开口说话，心脏可能就会跳出来了吧！

"虽然我在梨昌工作了这么多年。眼下的情形左睿可能不知道，少阳你可是比谁都清楚。"这句话在左睿听来，是云山雾罩的，但是龙少阳却深知其中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