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转身进了洗头房,谁也没有发现,在洗头房的墙角旁,站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曾经在宛儿坟前出现的女人。女人脸上的恨意非常明显。看到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女人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十分钟过后,警车鸣叫着停到了洗头房前。又过了一会儿,一男一女被推了出来。墙角处的女人,脸上挂着冷笑,转身走了。
天气越来越冷,离年关也越来越近了。按照往年的惯例,年前要进行慰问。只是左睿的办公桌前,摆着一张需要慰问人员的名单。
左睿皱着眉看着这张名单。民政所长和主管民政的副镇长尤建树解释着什么,心里忐忑不安。
“这个人是谁?我怎么看着这个名字很熟悉呀?”左睿这张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说。
尤建树的脸一下子变白,看了一眼民政所长。民政所长李全生赶紧说:“这是刘家村的。”
“刘家村,他是刘树旺的什么人?”左睿抬起头问道。
刘树旺是刘家村的村书记,已经干了两届了,是个不到40岁的年轻人,左睿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刘树旺为人很干脆,干工作没的说。
“这个……”李全生紧张地看着尤建树,尤建树吞吞吐吐地说,“镇长,这是……这是刘树旺他爹。”
左睿猛地把碳素笔扔到了桌上,“你们是怎么搞的?刘书旺家里困难吗?他们家不是哥四个吗?在乎这点钱吗?如果他们连自己的老父亲都养活不成,还当这个村干部干什么?”
“就是,这是村里报上来的。”李全生说。
“村里报什么就是什么?你们不下去看看?真正困难的得不到救助,不困难的,反而多了更多的实惠,咱们是要救急穷苦,只要雪送炭,而不是锦上添花。这个名单拿下去,一户一户重新核对,把不符合条件的一律打下去。咱们的扶贫资金有限,必须得保证这些资金用到刀刃上,用到那些真正需要这笔资金的人身上!”
“时间已经不容许了。要不今年就这样吧……”尤建树嗫嚅着说。
“不是还有两天的时间吗?马上如开包村干部会,把任务布置下去!务必一户户核对。像这种情况必须坚决杜绝!”左睿生气地看了一眼尤建树。
他真怀疑,尤建树是怎么当上这个副镇长的。倒不是说他人品不好,而是这工作能力太让人操心了。遇到一点事情,就要上缴矛盾,什么事也担不了,左睿觉得很费劲。也许,是桑大力喜欢这样的下属?还是因为……
“一个村里好几户呢,这个工作量太大了。会不会……?”尤建树今天不再言听计从,而是千方百计想把这项工作推出去。
左睿轻轻一拍桌子,说:“不要再有顾虑了!如果像刘树旺这样的人都能得到照顾,那咱们这民政工作做起来也就没什么意思了。赶紧去安排吧。我先想想一会儿在会上要说什么。告诉办公室,马上通知全体包村干部,一个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尤建树怔了一会儿,见左睿低头开始批阅件,便朝李全生使了个眼色,对左睿说:“镇长,你先忙,我马上去安排。十点钟开会,行吗?”
“行。你去安排吧。提一个要求,所有人员不得缺席!”左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浑身上下散发着别样的气息。手机请访问:om
会议室里,左睿看着坐在下面的机关干部。.从刘树旺这件事情上,他清楚地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像刘树旺那样,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利益,也要沾到自己的身上。
看到左睿脸上的阴云,机关干部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年轻的镇长,下班以后会和他们打篮球,会和他们在一起打牌——他是坚决反对带任何彩头的,高兴了就贴纸条。这个年轻人,马上就要成为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人。
“今天只有一件事情,对享受民政照顾的名单上的所有人进行一次核查!这次核查,必须做到‘三个坚决不照顾’,镇村干部亲属坚决不照顾、不符合条件的坚决不照顾、儿女有赡养能力的老人坚决不照顾!同志们,民政下拨的这笔钱是用来照顾困难家庭的,不能成为某些人讨好他人的工具!这份名单上,有的家庭的确非常困难,但有的却并非如此!有的村干部,房子那么大、家里有轿车,年收入比你我要高得多,还把自己老爹的名字写到上面,这是什么思想?这是特权思想!……”
左睿很生气,他清楚,他在会上说的这些话,肯定会传到刘树旺耳朵里;他也很清楚,刘树旺和铁战国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铁哥们儿。他不怕伤人,他要把这种歪风邪气给打下去!
桑梓镇的老百姓并不富裕,有的家庭还挣扎在贫困线上,连吃饭都成问题。刘树旺养着几辆大挂车跑运输,年收入几十万,居然会把这些小钱儿看到眼里,这不是特权思想在作怪是什么?
他还记得到刘家村的时候,村里有一个八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年纪一大把,一个人住在摇摇欲坠的两间平房里,窗户用瓦楞纸板挡着。炕上连一片席子都没有,一条破烂的只剩下棉絮的褥子,露出棉花的被子,看着让人心酸。可是,任左睿把眼睛瞪得老大,名单上却没有他的名字!
刘树旺的父亲是个老党员,气十足,红光满面,抱着小孙子东家长西家短。他和那位八十多岁的老人比,哪个更需要照顾?
“什么?!我家老爷子的照顾被取消了,为什么?”刘树旺眼珠子瞪得老大,看着尤建树。尤建树觉得有点发毛,这个货,沾火就着,没缝儿都下蛆呢。惹着这位爷了,他这个副镇长摇摇欲坠了。
“你家哥儿四个……”尤建树的声音很低,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哥儿四个怎么了?哥儿四个就不能享受照顾了?老爷子干革命那么多年,就享受这么点儿照顾,谁敢说什么?谁举报的?把名儿说出来……”刘树旺怒声说。
“这个……你就别问了。你是干部,应该先人后己。老爷子该有的都给了,过年的东西也不多,还是算了吧。”尤建树说。
“凭什么算了?就算我这儿能过去,老爷子也不行啊!你还不知道老爷子的脾气?说打就骂的主儿。我确实拿这点儿钱不算啥,但好歹给老爷子个安慰是不是?让他觉得干了这么多年,没白干,政府还想着他呢。”刘树旺阵阵有词。
“你就好好劝劝老爷子,今年就算了吧!”尤建树说。
“我可劝不了。我们家老爷子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不等我说话把这个事实一摆,他肯定就炸。那么大岁数了,我惹他干啥?要是气个好歹,我吃不了兜着走。那哥儿几个能饶得了我吗?这照顾年年都有,为什么今年就没有了,这也让人想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