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左纪爱勃然变色的脸,左睿心里有些着急,朝周心园使眼色,周心园却假装没有看见。左睿赶紧干笑了两声,说:“姐,你想投资就投资吧,我会支持你。另外这里的民俗好像很有特点,可以做章。我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这里不但可以搞农家游、采摘游、山水游,还可以搞一下民俗游。”
左纪爱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这里景色好是好,有人好像在拉后腿。其实小睿,姐只是想帮帮你。政绩对你来说十分重要,临来的时候,老同志告诉我,说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而是经历,这个经历最重要的就是你在经济方面的建树。其实项目不是最重要的,从项目运作的过程积累经验,这才是最重要的。你既是经济建设的参与者,也是经济建设的主导者、管理者。你别崇拜我,这不是我的观点,而是哥哥和姐夫的观点。”
周心园听了左纪爱的话,心里一动。她一直想让左睿离开这个地方,从来没想到过要帮助他有所建树,也许这个舞台才是他的吧!难道她不理解他吗?温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一直想让他离开这穷乡僻壤呢?她以为自己一直很懂左睿,但是从左纪爱说的这些话来看,真正懂他的是眼前这个女人,而不是她周心园。
过了一周,左纪爱要离开了,她得到成去看姐姐。左睿本想一起去,但是因为周心园还在这里,所以只好让左纪爱先行离开了。
左纪爱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周心园,但是态度仍然不太好。把左纪爱送走以后,周心园抱着左睿的胳膊,说:“她一直在这里,我就没法问你,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事事都针对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是你姐,我很尊重她的,她怎么能用过这种态度对我呢?是不是在考验我呀?”
左睿知道这两天可把周心园给憋坏了,这女人的脾气,他是再清楚不过的。能够受这么大的委屈,一直把苦闷憋在心里,如果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恐怕早就和左纪爱闹得叮叮当当的了。周心园向来不是个肯吃亏的主,这次忍了这么长时间,左睿觉得自己倒小看她了。
“你想多了,姐她就是这个脾气。”周心园的态度和原来大不一样,左睿好像已经习惯了,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的角色在悄悄发生着变化。以前如果周心园抱他的胳膊,他的身体肯定会发生反应,不由自主的想推拒,但今天却不太一样,周心园抱他胳膊的时候,他居然一点想抗拒的心思都没有。
据说有一个理论叫温水煮青蛙,热水煮青蛙,青蛙会马上跳出来,但如果用温水,青蛙习惯了水的温度不知不觉就被煮死,想要再跳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能力。——左睿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是却没有想到周心园也在温水煮青蛙。
时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对于恋人们来讲,时空隔断的不只是两个人的拥抱和抚摸,还有牵连不断的情感。虽然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但是更多的恋人经不住时间的考验,原本的热情有一天终会消磨殆尽。
“我一直在这里是不是影响你的工作啦?我看这两天你都不去开会,要不我也回去吧。其实我很不想回去的,这两天她一直在这里,我都没有时间和你说话,她比你妈管得还宽!”周心园抱怨道,头不自觉地靠在他的肩上。
“你就不要抱怨啦。姐就是这样的人,其实她的心眼还是不错的,虽然我和她相认时间不长,但是她的脾气我还是清楚的。你对她好,她肯定对你好。将心比心,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你的。”
周心园笑了,想想这两天和左纪爱的相处,想想她这个人除了脾气有些臭,其他还真是不错。就拿她穿衣服的品味,就不是一般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一直针对自己,恐怕还能成为朋友呢。
两个人并肩向左睿的办公室走去,何会东正好在办公室见到这情形,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儿。这时,他正和一个村干部聊天。这个村干部是他的铁杆儿,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穿一条裤子都嫌腿肥。
“这是小镇长的媳妇儿?啧啧……你看看人家这媳妇儿,长得真标致!”村干部叫铁战国,是铁村的村书记。
何会东朝外看了一眼,“这可不是他媳妇儿。这女人,是恒通集团的当家,偌大一个家族企业,就落到一个女人手里!唉,人比人气死人。咱们的小镇长可不是一般的人,后面站的人能量大了去了!”
铁战国撇了撇嘴,“在咱们的地盘上,他能折腾出手去吗?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次就不应该把这镇长给让出来!如果需要花钱,哥儿几个帮你!你就不吱声,只顾着闷头干活儿,现在这世道,光闷头干活儿能行吗?你就是太老实了!”
“你可别给我惹麻烦!看到老桑没?一开始还敢给个小鞋穿穿,自从知道了人家是财政厅长的小舅子,连个屁都不敢放了。要说地头蛇,咱不是,老桑是,他都盘起来了,谁也没办法。这种人在这儿能干几年?顶多两年也就撑死了,人家势大,就让他去折腾吧。”何会东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写的全是不甘心。
铁战国笑着说:“打仗不光打阵地战,还有游击战。让他这么舒坦?那不是咱们哥们儿的性子。好好的快要到手的镇长,被他截了胡。大哥,我替你不值。他不是在这儿呆两年吗?那好,神不知鬼不觉地弄他两下,咱让他半年就走,半年走不成的话,那就一年!”
何会东心里高兴,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唬着脸说:“别说我没提醒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什么到手的镇长,那人跟我争了这么多年,最后出了车祸。”
铁战国一拍大腿,“哥你说的太对了!跟咱过不去的人,肯定没有好下场。咱给他制造点条件,让他吃个哑巴亏,哭都没地儿哭去!”
何会东笑骂道:“你还这么虎,怎么不长点脑子!”
铁战国摩挲了一下大光头,又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项链,咧开嘴露出一副黄板牙,“我就是看不得大哥你受气。你说大哥苦巴着干了这么多年,为的是个啥?不就是往上走一步吗?那个小子凭什么就得了你镇长的位子?问问咱们镇里这四万多人,哪个不知道大哥你义薄云天?那天姓左的小年轻,有何德何能‘统治’这里的老百姓?!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上面这么安排不合理。既然不合理,那就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何会东心里乐开了花。铁战国的这些话,全都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想他何会东在乡镇工作了近二十年,仅在这桑梓镇就有十年之久。人这一辈子有几个十年?眼看着马上要四十岁了,连个镇长都弄不上,怎么对得起他家祖坟上前些年长出的那棵粗壮的蒿子?
他相信铁战国的话是对的。他在这桑梓镇的威信,不是一般的高,就连那桑大力,有些事情也得看他的脸色。这些村干部,他认为大多数是他的铁杆儿。谁家的门他没登过?谁家的炕他没坐过?谁家的水他没喝过?谁家的媳妇儿没跟他开过玩笑?这桑梓镇的任何一个村,他的大爷婶子们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