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夏凤楼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左睿终于松了一口气，停下转圈儿的脚步，盯着夏凤楼的眼睛，“好。小辰，律师帮着起草的协议呢？赶紧让夏总给签了，下午两点到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办离婚手续。如果到时间你不去的话，那明天……我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夏凤楼走了。看着他臃肿短粗的背景，杜玉辰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睿哥，你抓住他什么把柄了？”夏凤楼的身影看不到了，杜玉辰问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夏凤楼这种人，干的龌龊事肯定少不了。知道一件两件也不是什么难事。像他这种人，如果你不捏住他的七寸，他是不会就范的。”

杜玉辰换上一副崇拜的眼神，“睿哥，你刚才真是太帅了！跟电影里的大哥似的。哎，他们离婚了。我姐和我妈只能拜托你了。等我毕业了，这件事就是我的了。谢谢你，睿哥。”

“傻小子，谢什么谢！走，去看看宛儿吧。”左睿轻声说道。

“还是不要去了吧。我姐那副样子……”

“什么样子了？以后我还照顾她呢，现在你不让我见她？”左睿的语气十分沉重。

“那……好吧，睿哥，我姐跟你谈朋友，没白谈。你是真心对她好的。只是姐太傻了，居然会作出这样的选择。也怪我没用。如果我知道姐嫁给姓夏的，是为了给我爸治病，我宁可不上学了，也不会让她这样的！我还以为，姐找了个好男人呢，可谁知道居然是这种人！”

“人这一辈子，谁也不知道会遇上什么人。你姐和我，有缘无份。我会一直陪着她。就像你姐当年陪着我一样。”左睿的心像被什么堵住一样，憋闷得紧。

一想起当年杜玉宛对他的好，他的心便如刀割一样，一阵阵的钝痛。

看到那熟悉的院门，想到要看到昔日的恋人，他的嘴里就如品尝了多年的老陈醋一般，又酸又涩。手机请访问：om

近乡情更怯——近她心更痛。一想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曾经深爱的女人，左睿忍不住鼻子一酸。强压下心头的痛，左睿踏进了熟悉的院子。

再次看到躺在床上的杜玉宛，左睿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世间居然会有这种病，他的宛儿已经骨瘦如柴，听到他的声音，眼角早已挂满了泪水。

“宛儿，你还好吗？”左睿轻声问道。

“她已经不能说话了。”杜玉辰轻声说道。

左睿没有想到，她的病居然进展得这么快。他记得郭明军曾经说过，如果这种病发展到咽部，离那一天也就不远了。

床上的杜玉宛呼吸十分沉重，杜玉辰轻轻蹲到床边，用手指抹去她眼角的泪。

“姐，睿哥来了。他已经跟夏凤楼说好了，下午你们就办离婚手续。我用轮椅推你过去，你好好看着，那个混蛋怎么红本换绿本！”

杜玉宛的眼睛眨了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左睿。左睿蹲到杜玉辰的身边，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好瘦啊，手指的骨间肌全都没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小辰说的是真的。夏凤楼已经答应下午办手续。你们办完手续以后，我马上把你们接到古玉镇。房子我已经买好了。”左睿含着泪轻声说道。

杜玉宛又眨了眨眼睛。左睿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里，心疼地看着她。病魔已经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记忆那个爱说爱笑的女孩儿，和现在躺在床上不能说不能动的病人相比——唉，世事无常，贼老天真是不公平，为什么要让人得这种病！

“睿哥，等离婚手续办了。我想把姐送到医院去，先做个胃造瘘手术，还得再买一个呼吸机。我同学是医学院的，学的正好是神经内科。我对他说了我姐的这种情况，他请教了他的教授，教授说保证营养能延长病人的寿命。她的呼吸功能衰竭的比较厉害！”

“想去哪做手术？”左睿问道。

“就去我同学那个学校的附属医院。他们那医院，在国内也是很有名的。毕竟是大都会，医疗水平很高的。”

“你打算哪天去？联系好了吗？”左睿又问。

“已经联系好了。找的是我同学的老师。情况都已经跟他说了，到那儿直接办住院。”

“行。我陪你一起去。”左睿说。

“呜呜——呜呜——”杜玉宛的眼珠转得越发快起来。

“姐，你想说什么？”杜玉辰俯身问道，“是去还是不去？去就眨下眼睛，不去就别眨。”

杜玉宛瞪着大大的眼睛，左睿明白过来了。现在的杜玉宛，只求死吧，不想再这样耗下去。

“宛儿，你是不是觉得你拖累了大家？”左睿轻声问道。

杜玉宛眨眨眼睛。左睿心里又是一阵疼痛，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轻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活着，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幸福。有我们照顾你，你怕什么？你不是我们的拖累，你是我们的希望。你能活下去，对阿姨，对小辰，还有我来说，那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宛儿，什么也别想，我只要你坚强地活下去。”

“姐，睿哥说的对。你什么也不要想，只管养好自己的病就行了。”杜玉辰也说。

其实，他们也清楚杜玉宛的想法，现在他们家不比从前，别说这种病只能支持治疗，根本无法根治，就算有药可医，到头来也得弄个倾家荡产。胃造瘘了，用上呼吸机了，又能怎么样？不还是个死？

在左睿看来，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没有谁能宣布一个人生命的终结，就算他本人也不行。生死之间，只是一个念头。目前的杜玉宛，活着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杜玉宛泪雨滂沱，左睿轻声安慰：“宛儿，你不要多想。我知道你是担心钱。你觉得家里没钱了，不想负债去治你的病。这点你放心。钱的事情我来解决。小辰，你安心上好你的学，宛儿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虽然身体不能动，杜玉宛的大脑却无比正常。她有些后悔，当初决定离开他，是她错了！是自己太自私吗？不想连累他，现在反面连累得更多。罢了！既然连死亡自己都无法掌控，那就安心接受他对自己的爱吧。

下午，几个人一起来到了民政局，夏凤楼已经等在那里了。工作人员见此情形，吃了一惊，忍不住瞪了夏凤楼一眼。妻子已经这样了，这个男人居然要离婚？简直不够那一撇一捺！

“她是病人，能准确表达自己的意思吗？”三十多岁的工作人员问道。

“这个没问题。她虽然不能动，但脑子很清醒。姐，一会儿问你什么，是你就闭眼睛，不是你就翻个白眼儿。”杜玉辰说。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杜玉宛，这个女人一定很美，哪怕是在病，也能让猜测出惊人的美貌。

“你叫杜玉宛？”工作人员问。

杜玉宛眨了眨眼睛。

“你要离婚？”

杜玉宛又眨了眨眼睛。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把夏凤楼叫过来。离婚协议已经起草好了，手续办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