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说庸俗，可是孩子，你得理解我作为一个母亲，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快乐，能够幸福。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们给想点什么？不说你现在工资低，生活条件不好，单说你们两个将来结了婚，两地分居，家里所有的一切事情都得压在小暖的身上。我这个当母亲的，能够看着不管吗？爱情是什么？在我看来，爱情就是理想化的东西，当爱情经受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考验，那才是真正的爱情。

“左睿，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和你叔叔，都非常看好你，也非常尊敬你，你救过小暖，这是不争的事实。小暖现在用你救她的事实绑架了自己，连她自己也看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是不是爱情。作为她的母亲，我看的很清楚。她对你好，就是因为你救了她。这样说，可能伤到了你，请你不要见怪。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们提出来，你知道你叔叔是干什么的。你的想法，他能够帮你办到。如果你不离开小暖……”

说到这里的时候，惠红瑾停了下来，眼睛一直盯着左睿的脸。左睿见她不说话了，抬起头来，冷声问道：“如果我不离开暖暖，那是不是我现在的一切，你们都会剥夺？我知道我现在过的日子不算太好，但我还年轻，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也许奋斗的过程会艰难了一些，但我会坚持下去。”

“为了我的女儿，我会做出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母亲对女儿的爱是出于本能，所以接下来我到底要做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希望，你能认清形势。选择一下，是要钱，还是要职位？”

左睿愤怒了。他要保持必要的冷静。作为一个母亲，惠红瑾说的这些话，他理解；作为一个北极星的教授，居然冷着脸对他说出这些话，左睿无法接受。

“请问惠教授，您征求暖暖的意见了吗？”左睿冷笑道。

惠红瑾看着左睿的表情，很是不高兴，还没有哪个年轻人敢给她甩脸子。

“我的意见就是小暖的意见。这点你不用担心。还有，我不希望你再去找小暖，小暖这段时间心情不好，就是跟你有关。小固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你要把你的前女友接到家里，现在已经没人再管你了，你爱接就接。原来我并不想干涉你们的事情。小固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以后，我对你非常失望，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置小暖于何地？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小暖？——算了，这些事情还说它干什么？反正，你不要再找小暖就是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看着飘然而去的惠红瑾，左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同情她，在他里，惠红瑾就像一只老母鸡，奓着膀子保护自己的孩子。他可以理解，但是他还是不能相信，温暖会这么轻易放弃自己。

虽然两个人见面的时间不多，但在左睿看来，他和温暖已经心意相通了。这一年多来，温暖给他的信，足有几百封之多。而自己给温暖的信，怎么也够一部长篇小说的字数了吧！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温暖在信提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二人早已视彼此为知己，又岂能是惠红瑾三言两语能分得开的？

不过，惠红瑾插了一杠子，他和温暖何去何从？他忽然发现，他和温暖之间隔了层层迷雾。

感情的问题还没弄明白，赵春平又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左睿觉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一切都在朝着不可预见的方向转了弯。

从组织部回来，左睿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径直走进了齐大川的办公室。齐大川见他回来，朝他一笑，赵春平和左睿说了什么，齐大川已经通过其他渠道知道了。

“这件事情，说好事就是好事，说坏事也是坏事，这得看怎么看。”齐大川说，“站在我的角度，这件事是一件好事。我还得感谢县委把你留在这里。虽然对你来说失去了一次机会，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就安心工作吧。年后要对你的分工进行一下调整。我要多给你压些担子，你可要有心里准备呀！”

听了齐大川的话，左睿心里舒服了一些。他笑着回答：“如果这点事情看不开，那怎么对得起书记您的培养呢？放心吧，这点小事还打不到我。”

“我听说这次好像有人说了别的话，你和小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齐大川皱眉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是我确实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左睿撒谎了，虽然他很不想在关心自己的齐大川面前说谎。可眼下他总不能告诉他，是温暖的母亲找了他，让他和温暖分手吧？

“也不知道赵部长到底是听说了什么？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不过这样也好，年后我会把土管这一块也分给你，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左睿一愣。土地资源管理，在乡镇来说炙手可热。土管所是有实惠的，这是公开的秘密。在乡镇副职里，如果谁掌握了土管所和财政所，就能证明这个人是一把手的心腹。

“我也没有其他的想法。可是，把土管所给了我，那陆镇长会不会有想法啊？”左睿问道。

副镇长陆子轩掌管土管所已经有三年了。他是一个老资格的副镇长，粗手大脚，脾气暴躁，是个转业军人。但是在镇里的人缘非常好，特别是村干部对他佩服得紧。

左睿对他的看法比较直观。在他眼里，陆子轩是一个非常讲义气的人，有时候讲义气到可以不讲原则。他觉得，在国土资源管理这一块，如果一点原则也不讲，那会滋生出很多的问题。

“这点你不用考虑。不管关于闫书记的调查结果是什么样的，闫书记都不适合在古玉再干下去。组织部会有其他的安排，到时候，陆镇长可能会接任副书记。关于这一点，我和赵部长已经沟通过了。”

左睿没有想到，齐大川会跟他说这些事情。看来，齐大川已经把他划入了自己的圈子。他曾经听无数人说过，身在官场，圈子是个好东西。不管你有多大本事，都必须进入某个圈子，也就是通常所谓的站队。站队站好了，你会平步青云；站队站不好，很可能会折戟沉沙。虽然左睿在内心里不以为然，觉得这是庸俗的官场哲学，但是在现实生活，他不得不考虑这些问题。

在古玉镇，齐大川无疑是说一不二的。他有很高的威信，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这一点是姚军这个镇长无法比拟的。在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作出选择，大多数人很明智的选择站在一把手这一边。从他内心里来说，对齐大川这个抱着大白茶缸的书记，还是很有好感的。

牛海玉也听说了左睿的事情，心里有些着急。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着左睿，对他总体的工作表现，牛海玉是满意的。作为多年的乡镇领导干部，他看得出来，虽然左睿在处理一些事情的手段上还略显稚嫩，但是他的思路、他的“忍”功，是其他年轻人无法比拟的。

他也希望，左睿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他更清楚，左睿如果走上政府办副主任的岗位，比在古玉镇当这个副镇长好的多。左睿一定能考上，在左睿告诉他已经报名参加公开选拔，牛海玉就有了这个结论。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刚刚通过笔试，尚未进入面试，就被人突然叫停。

左睿的心里一定很难过。牛海玉给左睿打电话，晚上约在家里吃饭。左睿痛快地答应了。在他心里，牛海玉不止是老领导，也不止是关心他的老大哥，而是他仕途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