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尚自从到了野沟工作站,倒也清闲自在,没有人来打扰他,他在工作站里栽了花种了草还弄了不少蔬菜,自己吃不完了,就送给附近的乡亲们。久而久之,黄书尚在这里也算吃得开,十里八村的有什么不懂的,都会跑来找他。
看到工作站所在的村子里不少学生放学就“放羊”,甚至家里大人连吃饭都不叫,任由孩子们在街里大呼小叫地跑来跑去。黄书尚便有了个想法,他想,如果办个“五点钟课堂”,下课后把孩子们接到这里来,再组织孩子们学个手工艺品、或是编织鞋帽之类,更适合搞这个。
左睿对这个“五点课堂”非常感兴趣,便组织了几个同学开了个座谈会。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半天,左睿才听明白,他们感谢黄书尚。
“书尚,你做的真好。我看,还是让县电视台过来采访一下吧,你这个事迹挺典型的。”左睿轻声说。
“我看还是不必了吧。只是利用业余时间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书尚干得不错。”左睿由衷地说。
“只是我三提五统农业税还没收上来呢。这事儿有难度,自古以来雪送炭是好事,火取栗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镇里只有一个件,你看看吧,尽快组织村干部把税费弄上来。不要抱怨合理不合理,不管是不是合理,现在上面已经有件了,咱们只能听件的。”左睿把手里的件递给了黄书尚。
黄书尚挠了挠头,“那好吧,我只能说尽力去做。”
“不是尽力去做,而是必须完成。书尚,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还是想想办法,调回去吧。”
“再说吧。我很喜欢这里。”黄书尚淡淡地说。
可能真如他所说?左睿暗忖,黄书尚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如果说现在有人调他回去,他肯定乐得嘴能塞下一个乒乓球。手机请访问:om
别看左睿是副镇长,但野沟村的村干部并不买他的账。.用村书记胡宝国的话说,不就是上面有人吗?我要是上面有人,别说副镇长,当个镇长也行!
胡宝国是退伍还乡的军人,身上带着一股剽悍之气。这个镇子上,除了齐大川,他谁也没服过,别说左睿,就是姚军、鲁志海他也敢拍桌子叫板。胡宝国是个能人,野沟虽然穷,但他个人却不穷。野沟是山区,他脑瓜子活泛,在山上办了个石料场,跟张玉山有着不错的交情。
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元旦了,左睿这个组征缴进度并不理想。闫铁青一推六二五,左睿只能每天泡在村里,挨家挨户做工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到野沟村已经来了五次,愣是没见着胡宝国的影子。一进他家门,他老婆就说他出去了,到他家的石料场找他,仍然不见他的影子。
“嫂子,今天我们在村里住下了。”左睿笑着说。
“住下?你们住哪啊?”胡宝国老婆对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有点好感。
“就住你们家吧。还得麻烦嫂子,给我们烧个炕。晚上我们几个挨家挨户地去串串门。”左睿往炕沿上一坐,看着胡宝国老婆说。
“在我们家住?不太好吧。你看我们家就我一个人,你们一群大男人住这儿,像什么话?”女人瞟了一眼左睿,有点不满意。
“一个两个不像话,我们六七个人呢。麻烦嫂子给弄点吃的吧。家常饭就行,不用特意做,多下点米就够了。”
胡宝国老婆没说别的。村秘书胡二柱是胡宝国的远房侄子,一见左睿带着人要住下来,说:“左镇长,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吧。我三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在外面应酬多,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在这儿等,还不如先到别的村去做工作呢。”
“二柱,其他村都正收着呢,就咱们野沟村一点动静也没有。上次开班子会,齐书记已经生气了,勒令我们必须做好工作。你说我能怎么办?你三叔在哪儿?我不知道,他也不给我面见,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总得有个回话!如果有其他的想法,我解决不了,那三叔也应该露个面,不能总这样躲着我呀。这是对我个人有意见?还是对这项工作有意见?还是对齐书记姚镇长有意见?”
左睿抛出一连串的问题,胡二柱瘪了瘪嘴,他能说什么?胡宝国把这个差事交给他。他不是没到各户去收缴过三提五统,但村里人说了,村里的山场不是承包出去了吗?用承包费交就行了呗,还让我们交,你们村干部挣着工资做着买卖,什么好事都是你们家的,凭什么?我们不交。
胡二柱没办法,把这些话都告诉了胡宝国。胡宝国一听就炸了,说村里人就是狼不吃死孩子活人惯的,他在村里干了近十年,一直没让村里人交三提五统,都是他从山场里出,一共二百多口子人,两三万块钱就够了,可今年山场的生意不太好,还让他往外掏钱,他掏不出来啊!
眼下收三提五统是镇上最重要的工作,左睿要住到村里,征缴是真,督导也是真。如果胡宝国这个村书记再不露面,左睿这个当副镇长的面子上挂不住,在齐大川那里上点眼药,胡宝国这个村书记当着也难受。
胡二柱见左睿主意已定,实在没辄,赶紧去找胡宝国。这胡宝国正猫在镇上一家小饭店里喝酒。开这家小饭店的,是野沟村一个挺风流的小寡妇。胡二柱知道,自家这三叔跟这小寡妇的关系非同寻常,不敢轻易闯进去,把摩托车支到饭店外面,使劲拍着门。
不是饭点儿就有人来?正在炕上和小寡妇温存的胡宝国,一骨碌爬了起来,瞪着野牛似的眼睛,“谁?谁这个点儿来?美翠,出去看看去。”
“管他是谁呢!才3点,谁会在这个时间来吃饭!”美翠一扭身,动也没动。
胡宝国在她丰满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赶紧的!万一有人吃饭呢。你不想挣钱了?”
“人家还没歇够呢!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烦人!”美翠说着,从炕上爬了起来,慢腾腾地穿鞋。
坐到了炕桌旁的胡宝国“嘿嘿”笑了两声,“你看你那两步走,再扭两扭,把我的魂儿勾去了!”
“老胡!”美翠横过一个媚眼儿来,越发地把身子扭成了麻花,“你呀,等着,我去看看谁来了。顺便再切个牛肉来。”
“滋儿——!这小日子,真美。多切点牛肉,要筋头巴脑的才好吃。一会儿再修理修理你!”胡宝国咂了一口小酒,抓起几颗花生米扔到嘴里。
美翠打开门,见门外站着胡二柱,诧异道:“二柱,你来干吗?”
“三叔呢?有事找他!”二柱厌恶地看了一眼美翠,直接闯到屋里。
胡宝国一瞪眼,“二柱?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对付镇里那帮兔崽子吗?你跑这儿来干什么?”
“三叔!左镇长说了,如果你再不回去,他就在你家里住下,一直等到你回去。”二柱也不客气,坐对他对面,拿起酒瓶倒了点酒,扬脖就喝。
“他说什么?想得美!在我家里住,他长几个屁股?!我这就回去,真是没王法了,你三婶儿一个女人在家,一帮子大老爷们儿住我家里,亏他想得出来!”
胡宝国一边说一边下炕穿鞋。美翠端着一盘切好的牛肉进来,见胡宝国已经穿戴利索,便问:“老胡,你这是干什么去?你让切牛肉,我都切好了。二柱,来,你也坐下,我再去给你们爷俩拿瓶酒,陪你三叔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