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军的话,虽然刺耳,可左睿心里清楚,那是为了他好。杜玉宛还有多长时间?谁也说不好。霍金在被确诊的时候,医生曾断言他只有两年的寿命,可霍金已经与这种疾病奋斗了近四十年。如果她创造了奇迹,也和霍金一样,那就意味着他要照顾她四十年?宛儿不是霍金,无法享受到医疗团队细心的照顾,如果真地把她接过来,能照顾她的就只有他!
这些细节性的问题,左睿不是没想过。作出这样的决定,他经过深思熟虑。人这辈子,情这一关就很难迈过去。他和宛儿,就是有缘无份,这种缘虽然没有结果,可缘就摆在那里。他爱了宛儿近八年,这八年里,他们的呼吸同是同频的。虽然她为了他,和别人结了婚,可她遇到了困难,他又如何袖手旁观?
人,活着得讲究个良心!这些天,左睿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这句话。
“明军,说真心话,我知道你是站在我的立场考虑问题的。作为朋友,我谢谢你。但你的建议我不能听。我必须把宛儿接过来,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再让她受任何委屈,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夏凤楼是不会离婚的!他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看着她在痛苦慢慢死去!他恨她,你知道吗?!”
左睿拧了拧眉,“夏凤楼不离婚?在他眼里,宛儿不就是个累赘吗?现在我把他眼里累赘接过来,他怎么可能不答应离婚?我已经和玉辰商量好了,他放假回来,就代宛儿起诉离婚!”
“你的想法虽好,可未必能实现。夏凤楼现在已经疯了。”
“这段时间你见过他?他又干了什么?宛儿已经那么可怜了,他还想干什么?”
“只要是坏事,他都想干。我听人说,夏凤楼带两个女人回家过夜,不是在他自己的家,而是在宛儿家里!当着宛儿的面,和那两个女人干龌龊勾当!宛儿动不了,又不能说话,你说,她得有多伤心?!”
“啪!”桌子被左睿拍得山响,“这个混蛋!我要不废了他,我对不起天地祖宗!”
“得了吧。人家是家事,你这个外人能说什么?还是等玉辰回来再说吧。我也想看到她能过得快乐!”
左睿沉默了。这种病,能有快乐的时候吗?杜玉辰回来,是不是能离得成婚,恐怕还是个问题。还有,就是宛儿的意见,如果杜玉辰想把姐姐和母亲带走呢?
温志轩这段时间很是着急,眼看着女儿一天天憔悴下去,他又毫无办法。.他真想再到古玉镇去一次,好好跟那个姓左的好好谈谈,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事情的经过,温暖已经跟他说过了。那种病,他很清楚后果会是什么。对左睿的做法,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顶多就是冲当事人挑个大拇指,赞一句真够意思。可是现在他必须站在女儿的立场,这么做对小暖太不公平了!
回来以后,他和妻子惠红瑾认真讨论过女儿这件事。惠红瑾的态度比较强硬,这样不负责任的人,怎么可能当我们温家的女婿?!
“红瑾,你想过没有?左睿把前女友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不正好说明这个孩子有情有义吗?”
“他这么做,是对前女友有情有义,对小暖则是天大的不公平!咱的闺女嫁不出去了吗?”
“你这话说到哪儿去了?我也不想让闺女受委屈!小暖这孩子,从小性子软,嫁给一个对他不好的男人,咱俩还不得一直操心下去?红瑾,小暖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跟她问问。”
“问什么?我才不问呢!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对这种脚踩两只船的男人,根本就不在考虑之列。这个丫头心软,觉得左睿救过她,她就应该知恩图报。要我看,丫头对左睿,根本就不是爱,而是感激!”
温志轩沉默了一会儿,“小暖已经大了,对感情的事应该看得比较准吧。感激和爱情,她应该能分得清楚。你我就不用瞎操心了!”
“不操心?你不操心可以,我不操心行吗?志轩,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那姓左的不再来招惹小暖也就罢了,如果他胆敢再来,那你就得动用你的权力,让他这辈子也别想翻过身来!这种男人太讨厌了,占着锅里的,霸着碗里的!”
这些日子,温固没少在母亲面前谈论左睿的不是。惠红瑾虽然对左睿没有成见,但经不起温固的忽悠。温固时不时跑来报告姐姐的动态,什么又发呆了,又掉泪了,又拼命吃东西收拾屋子外面逛街了等等,把惠红瑾心疼得要死。身为大学教授,她知道这种事情得慢慢来,如果强硬地把二人分开,那姓左的可能没什么,但温暖是不是受得住就得另说了。
“克楠回来了。要不,让克楠陪她到外面玩儿几天吧。”惠红瑾突然说。
“克楠?哪个克楠?”温志轩问。
“你忘性真大!就是我们院长家里的那个孩子,在剑桥留学的,在欧洲呆了两年,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回去了。他们俩从小在一起长大,克楠比小暖要大,他一直都护着小暖的。”
温志轩的脸上现出笑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戴眼镜的非常绅士的男子。这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我温志轩的女儿!——这个念头,在温志轩的脑海里闪过。
虽然心里特别难受,温暖还是没再给左睿写信或打尽管。
“姐,你这么做就对了。长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左睿虽然长得不错,但这人品实在不敢恭维。人家根本就没拿你当回事,你就不要再往其他方面想了!”
“都怪你,整天什么事都瞎管!谁让你跑到古玉的?我没告诉过你吗,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看看你这个家伙,本来没什么的,你居然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这下好了吧,睿再也不理我了!”
“姐,你说你这么漂亮,还怕没人男人追你?李不言追你追得多狠?你就一点心也不动?”
“去你的。别理我。我不想和你说话。”温暖眼圈一红,用手一指门,让弟弟出去。
左睿这些日子不太好过。板材厂的事整平了,三提五统可不是那么好收的。越是到年底,越要把一年要征缴的税费之类的清理个底儿出来。收三提五统农业税有多难,左睿自然是知道的。
他现在和闫铁青一个组,负责征收北部15个村的税费。当然,闫铁青是这个组的负责人,他只能当个副组长。
自从班子会上定了这事,闫铁青直接说:“这段时间我这儿事特别多,还得辛苦你,你就多操心吧。”
左睿一愣,暗道,你这撂挑子撂得也太早了吧!不管怎么样,能收到七八成就算相当不错的了。左睿跟童大可他们下乡征过税费,乡镇没有执法权,看着某些人为非作歹,就是不敢说话,官大一级压死人,垂管单位气死人。你申请法院执行吧,标的物少得可怜,一家一户走简易程序,也得耗费大量的时间。特别是基层法庭,让他们帮着清理欠款,是一件难事,也是花钱的事!
虽然都是班子成员,但左睿知道自己距离闫铁青还有多远。别看同是副科级,副镇长和副书记相比,也是有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