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客气了。大家都一样的。你的工作昨天主任办公室定了一下，先安排到了综合科，主要负责件起草、领导讲话等综合字材料。听说你的字功底不错，好好干，以后字这块儿就指望你了。”

叶健的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整个县委办的字工作，都是由他来负责的。平时他还要对古明生负责，在县委办他是最忙，也是最累的一个人。大到件的签发，小到古明生的日程安排，他都得亲自过问。他在县委办呆了近十年，一直从事字工作，苦熬苦等了这么多年，去年才解决了正科。他不想再挨累了，他想尽快找个能接替他的人。在看到左睿的第一眼，他便开心得不了了。

在他看来，这个小伙子形象俊朗，大学毕业，有知识有涵养，领导都会喜欢。秘书是领导的门面，哪个领导也不愿意身边有一个形象猥琐的秘书。

魏德平去开会了，左睿没有见到他。叶健带着左睿按科室走了一圈儿。原来他还真不知道，县委办居然会有这么多的部门，分工细得不能再细。叶健介绍着，左睿认真地记下每个名字。

一圈走下来，左睿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整个县委办女性特别少，他只在档案室看到了两位大姐，这两位大姐都是当了***人。叶健最后带他来到综合科。综合科加上他一共五个人，左睿很难想像，就在这间办公室里，县委大大小小的件形成、付印。

“各位，咱们增加新力量了。这位是左睿，是从古玉镇来的。小左是古玉镇办公室主任。廖科长，你来安排一下。我有事先去了，你们几个把他照顾好！晚上我替小左接风，如果有时间的话。”

“叶主任慢走！”被称作“廖科长”的四十来岁的男人起身送他出门。

左睿也跟在廖科长身后，等到回头时，才发现三双眼睛盯在他的身上。同事们对他好像不太友好？只是一瞬间，其他的人都围了上来，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都别说了，赶紧把手头的活儿忙完再说吧。小左，你跟我过来。”廖科长开腔了。

左睿跟在他的身后，朝墙角处一张桌子走了过去，“你就坐这儿吧。小鲁两个月前调到市里去了，桌儿上有不少资料，你先熟悉一下。听说你在镇里是负责字材料的，咱把丑话说到前头，这里不比镇里，容不得一点闪失。叶主任对字要求得特别严，因为一个错别字都会狠剋一顿……”

廖科长叫廖忠明，他说了很多，左睿有选择性地记了一些。说了大概半个小时，廖科长又坐回到了自己桌儿前。屋里恢复了安静，虽然外面是大白天，但气氛却安静得出奇。

机关就是机关，纪律森严，左睿也是连大气也不敢出，把桌儿上的材料拿起来，猛看一通，连几年前的统计资料也没放过。第一天，廖科长也没安排他做什么。第二天，廖科长开始安排他校对。

屋里的其他人，左睿也已经认识了，王子建、李会、陈建飞。这三个人对他还算友好，时间还短，他不知道个人的脾气，小心地应付着。总体印象，王子建沉默寡言，李会活泼好动，陈建飞沉稳有余但魄力不足。三个人的年龄，大多在三十岁左右。在他诧异这里的人为何如此年轻时，年龄最大的廖科长说了一句：委办的字工作量特别大，年龄大的，根本应付不来。

左睿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才知道廖忠明的话多么正确。别说年人吃不消，就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干着也非常吃力。

为什么不多招些人？按这种工作量，再多三五个也还是忙忙碌碌的。凡是以县委、县委办印发全县的件，一概要从他们这里审核通过，县委大大小小的会议讲话、安排、总结、要点、计划等等，无一不从他们这里过手。哪份材料不得几千字？几千字的材料，每一篇都要字斟句酌，看得眼眶生疼，左睿不习惯。手机请访问：om

看了半天的材料，左睿觉得有些累了，便借上厕所的机会到外面透个气。.回来的时候，正听到里面有人提到自己的名字，便放慢了脚步。

只听里面有个人说：“左睿是书记亲自要来的，还以为是多厉害的角色呢。你看看这材料，写的是什么啊？高度不够，采不行，还得重新修改。就是长得帅点儿，被领导家的闺女看上了！啧啧，要不说人得长个好看呢。像你我这样的，人丑，就得多读书。没有谈恋爱的本钱，只得靠自己的脑子。”

“你快别瞎说！长得丑怪你家老子，没给你好基因。人丑、人傻都得多读书。从乡镇上来的，有几个素质特别高的，这就不错了，最起码错别字要少一些。有的从下面上来的，的地得还分不清呢，也不知道这学是怎么上的。”另一个人说。

“他也分不清，你看看，这补语的前面，怎么能用大地的‘地’呢？部长的姑爷怎么样？不照样写错字！”前一个人说。

“学的好不如长得好，长得好不如娶得好。男人跟女人都是一样的。人家有那么强大的靠山，你我能把他怎么样？还是老实干吧，什么时候熬出头了，不用再写东西就行了。”前一个人又说。

“对，咱们这些人，就是干的命。”左睿仔细分辨着两人的声音，听出这两人是李会和陈建飞。

“你们俩赶紧干活吧，小心隔墙有耳！嘴上不把门，将来没人替你说话！”廖科长低低吼了一声，屋里的两人马上住了嘴。

左睿在外面呆了一会儿，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便走了进去。看也没看其他人，又埋头开始工作。要想融入这个集体，是有些困难。大凡几个人形成的小圈子，都比较牢固，想要突破有些困难。

快到下班的时候，左睿轻轻走到廖忠明面前说：“廖科长，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科里的哥几个喝一杯。我来这几天，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大家这么帮我，我真心想感谢大家。”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其他人都把耳朵支愣起来。别看委办门坎儿高，但规矩也严，他们综合科加班时候多，整天埋头苦写，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并不多。

“我看——还是算了吧。今天大家都累了，改天吧。”廖忠明迟疑道。

“科里每天都这么忙，哥几个一直这么累，我看出来了。别选其他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正好还是周末，喝完酒再请哥几个放松放松。”左睿笑着回头，“王哥、李哥、陈哥，你们晚上都有时间吧？”

除了王子建外，李会和陈建飞咧着嘴说没事，目光迫切地看着廖忠明，希望他能答应下来。廖忠明见此情形，也不想破坏气氛，便答应下来。

左睿到叶健办公室，想请他一起参加，叶健不在，值班室说他跟着古书记一起去市里。左睿知道叶健忙，先跟廖忠明请了假，说是出去安排一下，就到县里最好的红玉酒店。

红玉酒店离县委大院不太远，转到大院后面那条偏僻的街道上，就可以看到。门面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进去一看就知什么是低调的奢华。

门口的迎宾见左睿进来，赶紧过来引导，“先生，请问预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