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大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古明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样啊,你们想过没有?这种事老百姓会骂我们的!我知道,现在全县百分之九十五的乡镇企业不能正常运转。如果能趟出这条路子来,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关键是,上面没有明确的政策啊!”
“改革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吗!古书记,我建议板材厂作个试点,不管是整体出售还是出租还是股份合作,都应该尽快甩下这个包袱。”
“可是,上面没有件,咱们瞎试也不行啊。往后放放,再说吧。”古明生摆摆手,“左睿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把他调到县委办来锻炼一段时间,你是什么意见?”
齐大川心道,你直接要人,我敢不给吗,赶紧堆笑道:“那敢情好,县委办可是全县的枢机构,小左到这里来,肯定会学到不少新东西,对他来说才是真正的成长!”
“你心里不定多舍不得呢。你作为乡镇一把手,得讲政治顾大局,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就应该多岗位、多渠道、全方位进行锻炼。”
“对,那板材厂的事情他还没弄完呢。要不,再等一段时间再让他过来?”齐大川问道。
“那是小事,没有他板材厂的事就解决不了了?”古明生把烟头摁到烟灰缸里。
齐大川一头冷汗,暗道:伴君如伴虎,这话一点也不差啊。看看这位,脸上阴晴不定,一个拿捏不准,拉下脸来,就会当场下不来台!
“征求一下小左的意见,现在他可是咱们的宝贝!对了,他的通讯问题重点解决一下。”
齐大川冷汗更甚,这么小的事,古明生亲自过问,这左睿是要走狗屎运的节奏吗?如果说他被温暖爱上,是走一次狗屎运,那这次古明生样自出马关心一个小同志,哪里是冲他本人,就是冲他后面站着的温志轩!
从古明生办公室出来,齐大川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他宁愿不来见古明生!古明生现在是书记兼着县长,县长缺职已经快一年了,上面也不重新安排。古明生是个很霸道的人,也是个相对保守的人。但齐大川觉得,现在古明生应该不会在改革问题上阻拦,县里的乡镇企业已经把他愁成大疙瘩了。
这次来的“收获”太多了,左睿保不住,想要的支持没有。
齐大川走了出来,肖书记马上起身,“你们谁也别跟我争,我先进去,最多十分钟!我有急事,得马上到镇里去!”
一路上,齐大川非常颓丧。.在他看来,乡镇企业改革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了。他相信,古明生肯定也深知这一点。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把握?
到了镇里,齐大川便让办公室把左睿找来。古明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让他到县委去工作。这种事,就是秃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先借调,然后再办正式手续。从古明生跟他提起这件事的那一刻起,左睿就已经是县委办公室的人了。
左睿接到通知,赶紧从厂子里赶回来。齐大川见他进门,习惯性地起身来到了沙发前,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坐吧。我刚才古书记那儿回来。”
左睿赶紧坐直了身子,县里同意与否,直接关系到板材厂的未来。
“县里不同意咱们的方案。也不知道古书记是怎么想的,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怎么就推不下去呢?”齐大川翘着二郎腿,手指拍打着沙发的扶手。
“可能是考虑到全局吧。”左睿不确定地说。
“还有一件事,古书记说把你先借调到县委办去。你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过去报到吧。”
这个消息让左睿着实吃了一惊,虽然想过种种可能,但他没想到古明生会“钦点”他到县委办去!该怎么办?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想离开古玉,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古玉的感情有了深刻的变化,这种变化,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
头一天,玉山石厂的老板张玉山来找他。自从到玉山石厂进行一次安全检查后,一来二去两人成了忘年交。特别是左睿到板材厂以后,接触的更多。张玉山找他的目的,就是想请他帮忙。市里正在新修一条20千米的公路,因为采石厂的销售遇到瓶颈,在听到左睿的女朋友居然是省领导的消息以后,张玉山便匆匆赶来。
听张玉山一说,左睿哭笑不得,无奈地说道:“大哥,市里的领导我一个也不认识,怎么帮你呢?”
张玉山低头,“其实我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我就说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你认识一个半个的呢?厂里的毛料、石碴已经一个月没出货了。再不出货,工人的工资就费劲了。一个厂子,只出不进,资金链一断,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左睿清楚张玉山的为人,这个倔老头儿,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觉得挺不好相处,时间一长,彼此了解了,他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老头儿。张玉山和王廷柱都是农民企业家的代表,张玉山的身上,有着一股韧劲和倔劲,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这一点,在王廷柱身上一点也不找不到。王廷柱是个享乐型的人。把一个企业交给一个只知享乐的人,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虽然张玉山最终还是以联合采石场的形式,把自己创下来的产业划归到了镇经委,成为这个采石企业的负责人,但他手下的人是他多年带出来的兄弟,有的是过命的交情,这个倔强的老头儿,最怕的就是货卖不出去,兄弟们拿不到工资。
“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梨昌市的,我真不认识几个人。要不这样吧,我有一个同学现在到滨城镇当镇长,我问问他是不是有门路,能卖出一点是一点。”左睿说。
“那太好了。咱们一起去吧,采石场出车。需要多少钱,我家里还有一些。”张玉山马上兴奋起来。
“你先别急,我得先打电话问问他。他也是个年轻人,刚当上镇长没多长时间。如果有门路更好,没有门路我也就帮不上大哥了。”
“没事。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贾主席昨天到我们那儿,说起这事,让我找你。说你肯定帮忙。”张玉山说。
左睿这才明白,居然是贾振民的主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花边儿的事情,虽然谈不上好事坏事,但风传的度比坏事更快。温暖走了以后,所有人都对他高看一眼厚爱一层,左睿已经感觉到了。
张玉山的事情还没完,齐大川又带来这个消息。左睿沉吟好久,齐大川也不打扰他,把桌上的报纸拿了过来,一张张地翻看着。
“齐书记,感谢领导对我的厚爱!”左睿说,“这事儿我还得再想想。”
“还想什么?古书记已经发话了,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齐大川苦笑道,“其实我也不想让你离开古玉。你来这儿多长时间了?不算在北极星培训,来了有两年多了吧?我觉得你成长特别快,想让你挑重担子呢。张利现在事情一大堆,你从厂里回来以后,马上就要接办公室主任。过个一年半载,就可以进班子了。你说你这么一走,虽然县委办是综合部门,但要说真正锻炼人的领导能力,我个人觉得还应该是基层。”
齐大川的话,左睿很是赞同。乡镇才是活生生的生活。机关他不是没坐过,在轻工业局的时候,他觉得都快坐傻了。一杯清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虽有夸大成分,但也确实是机关生活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