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会儿回去，我不还得醒了。你肯定有事，谁没事会睡不着觉起来转圈儿？你不会跟我一样，也失恋了吧？我可告诉你，失恋不怕，怕的是不敢面对失恋。你看我，现在屁事没有了。有些事，你拿它当事，它就比天还大；你不拿它当事吧，它就是个屁，放一下就走了。”赵章斌拉着他坐到台阶上说。
夜凉如水。露水较重，左睿不自觉地抱了抱肩膀，“赵哥，你觉得在古玉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那当然了！这话我不早就说过了吗？古玉在咱们县算个大镇，但大镇再大，也是个镇，不是城市，甚至县城都不是。你想想，一辈子呆在古玉，这就证明你的子子孙孙有可能永远住在这里，你的努力不单单决定你的未来，你决定你的子孙后代的未来。现在咱们没结婚，有些问题你察觉不到。总有一天咱们要成家，要有孩子。现在的教育资源，大多集在城市里，你想你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吗？”
“你说的有道理。可乡镇总得有人呆啊！越没有人来，乡镇不越落后吗？贫富差距岂不越来越大？”
“不用你忧国忧民。你走了，自然还会有人来。这些问题，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你想的多了。我看哪，你还是借你女朋友的光，调到梨昌——不，应该是城！”
左睿一听这话，拧了拧眉头。他最不愿意有人知道这件事，他想靠自己的本事。现在温暖的身份，在镇里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左睿找了个好对象，未来的岳父居然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这两天，有些人已经频频向他递橄榄枝了。左睿很无奈，对人性的复杂程度虽然有过估计，现在看来估计还是严重不足。
“人家管我干什么，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了，人家还可能看不上我，不愿意温暖和我交往呢。”左睿淡淡地笑了笑。
“你说这话还算有自知之明。左睿，咱们也算哥们儿了，我觉得自己看人就看得比较清楚。这人哪，有的时候得善于借势，不善于借势的人，是不会成功的。你想，诸葛亮还会借东风呢。现在，温暖喜欢你，不用她老爸说话，只要你一张嘴，温大小姐跟谁透个意思，那些领导们，哪个不溜溜儿地给办了？你别说调到县里，就算调到市里也是手拿把掐的！”
左睿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现实，但赵章斌所说的，在现实的官场存在，并将在一段时间长期存在。
“你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左睿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
“我也睡不着，索性陪你多坐一会儿。你看看这黑黢黢的天，再过几个小时就天亮了。阴晴圆缺，这是自然规律。心里不管有什么不痛快，等天一亮看到大太阳，也就无所谓了。其实，天黑才最难熬。”
赵章斌的话，破有哲理，让左睿的心动了一下。
“赵哥，你说如果你爱过的女人现在需要你的帮助，你会伸出援手吗？”话一出口，左睿就后悔了，他看到了赵章斌怀疑的目光。
“你想脚踩两只船？”
“说什么呢！怎么可能……算了，我也不想听你的答案了。”
“别不想听啊。你现在就是因为这事儿纠结吧？我就说吗，你这个人，工作上多难的事你都能解决，就是感情上的事纠缠不清。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这么优秀，我看你是挑花眼了。”
“你不愿意回答就算了。我不是这样的人，你知道的。”
“我得看看这女人为什么跟我分开。我这个人，属蚂蟥的，一旦吸上了，就不可能再松口。”
“如果那女人是因为自己生病，不想连累你呢？”左睿紧跟着又问道。
“这样啊……那我肯定会帮她的！这不充分证明她还爱着我吗！哎，你前女友病了？”
左睿没有正面回答，“上去休息吧，我困了。”
见他不愿意回答，赵章斌不再追问。跟在左睿身后，二人一起上了楼。躺在床上，左睿仍然睡不着，翻来覆去一直在想杜玉宛一副病容的样子。
她的生命也许不再长久，她爱着他，这个时候，他怎么能坐视不理？他得想办法，让她脱离夏凤楼的魔爪。也许，她快乐起来以后，生存期会更长呢？
头沉沉的，左睿正想起床，枕边的呼机响了起来，是周心园发来的消息，让他马上回电话。
左睿穿了衣服，赶紧到办公室拨通了呼机上的号码，电话马上被接了起来，耳边响起周心园雀跃的声音，“左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顶点公司已经谈妥了，他们同意接收你们的板材厂！”
听了这话左睿一愣，不对啊！顶点公司一向是以质量取胜的。当初如果不是他竭力争取，又主持了技改工作，顶点公司也不会和他们签约。他回到镇里以后，板材厂又开始掺杂使假，顶点公司便解约了。
“你怎么不说话？顶点朱总对你的印象很深，说你要主持这工作，他就支持你。但板材厂作为原料厂，顶点再建一个分厂，式样和技术、原料等由顶点公司负责。我觉得这事儿挺好的，一来你们甩了包袱，二来你们厂里的工人有了个好去处，这下你满意了吧？”周心园笑道。
“哦，是不错。这样吧，这事儿我还做不了主，得跟镇里的领导汇报一下。心园，谢谢你！”
“谢什么！明天我到古玉，朱总把这事儿委托我了！”左睿不知道，这可不是朱卫国的意思，而是周心园主动请缨争取来的。手机请访问：om
左睿有点发愁，周心园一来，他该怎么办？杜玉宛的事情，一直在他心头驻留，虽然不会耽误工作，但也不会有时间跟周心园叽叽歪歪，但他又不能拒绝周心园，只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齐大川一听，皱了皱眉，随后手重重地在桌子拍了一下，“这样也不错！南方不少地方已经开始解套了。政府就是政府，企业就是企业，这样搅和在一起，谁也管不好！不过，这事儿还得向县里请示一下。事儿是好事，不能办砸了，也不能让县里说出什么来！”
左睿知道齐大川的难处，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解释道：“现在民营企业发展的执着十分强劲，像板材厂这样的乡镇企业，改制是迟早的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上面还没有相关的规定，咱们也不好轻举妄动。你刚才提到的这个方法，实际上就是把板材厂给卖掉。卖了镇里的企业，虽然对长远有好处，但眼下是会挨骂的。老百姓会骂咱们是败家子，拿着老百姓的钱送给外人！”
左睿听了这话，知道齐大川和他的站位不同，考虑的要更长远、更多一些。如果真的被老百姓骂祖宗，对主政一方的齐大川来说，这种伤害是致命的。
“是改革都会触犯到一些人的利益。可是不改又不行。眼下乡镇企业这种吃大锅饭的体制，如果不打破，这个包袱一直背在乡镇企业身上，会把乡镇压跨的。”左睿忧心忡忡地说。
“已经压跨了。如果再不变革，很快就会入不敷出。如果真地到了乡镇破产的那一天——这一天不会到来的，上面会知道这种情况的。小左，你对经济有一套。这样吧，你写一篇关于乡镇企业现状的调研，向县里汇报的时候，我递上去，一定能引起领导们的关注。”
“嗯，我马上去准备。”左睿起身，朝齐大川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小左，你已经被列入县委组织部重点培养对象了。这是好事，组织上对你给予关注，可能会给你多压一些担子，让你尽快成长起来，你可不要怕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