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知道麦琪出轨杜维龄.他曾以为自己便失去了自己在人世间最珍爱的东西.可是.一旦真的失去了.他还能照样呼吸.照样过活.但是.闯闯不一样.那个从一出生就被自己捧在手心里藏在心窝里的小人儿.他觉得哪怕是地球毁灭了.有闯闯在.有他在这世上血脉相依的小人儿在.他的世界也还是满的.
怎么就成了杜维龄的种了.
可不可以别这么残酷.
残酷到他每呼吸一口气都感到战栗寒颤.
他满脑子都晃动着闯闯那张纯真可爱的小脸儿.耳畔边全都是他甜甜的呼唤他“爸爸”的声音.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凭什么不是他的.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才能从一个麦琪构筑的弥天大谎中冲撞出來逃生.
那个从二十四岁就跟着他的女人.他们那么刻骨铭心的爱过.就是因为那么深的爱过.在她“背叛”他的时候.他痛到无力甄别.无力思考.他忽略了去探究表现背后的真相.其实.也不是真正地忽略.他是沒有勇气.这种伤一旦碰触.就会血淋淋地痛.到底她的伤痛远胜于他的.他对她的心疼远大于恨吧.但是这种心疼与之前的爱恋似乎又隔着好些重.让他心乱如麻.慢慢地.慢慢地.他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站稳了.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回到急诊楼.到了护士站.几个小护士看了看一脸哀伤的颓废男人.有些逃避他的目光.
“请问.今天中午是不是送來了一个出车祸的小男孩.”
“你说的是楚墨奇.熊猫血的那个.”
“对.熊猫血的那个.”三年零六个月了.他居然不知道他的儿子是熊猫血.
护士开始打量他.“你是……”
“我是……他妈妈的朋友.”
护士点头.“幸好住院部有位病人是这种血型.愿意献血.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已经转到住院部了.您如果想探望的话.就过去住院部那边吧.”
“谢谢.”楚绍松了口气.迈着两条大长腿转身离开了.
“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儿怪呢.一点儿都不像是來探望病人的.倒像是专门來打探消息的.”旁边的护士咬着笔杆若有所思地说.
“管他的.反正我也沒算多说话.”
“不会是想图谋不轨吧.你沒发现这人眼睛里有杀气.”
“去去去.你少吓唬人.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不然.那小家伙今天可能真沒命了.”
楚绍离开医院之后.就去了上次封佑宸带他去过的那家小餐厅.皮特也在.兄弟两个人要了四菜一汤.开了一瓶威士忌.正喝着.看到楚绍进來包房.不约而同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示意让他坐.
“怎么这么晚.我们哥俩儿饿了.就先开动了.”皮特说.“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楚绍沒说话.封佑宸见他神情不对.冲皮特摆摆手.
“出什么事了.”
楚绍摇头.“沒有.”
封佑宸知道这小子一向逞强.当初若不是他先斩后奏.恐怕他作死都不会來宏宇集团任这个市场部总监.现在.还不是一样.明明舍不得安贝妮那小丫头.可为了项目能顺利进展.还是被他们哥俩儿拖下水了.如果换做是他.让他那他老婆做代价拿下这个案子.他就不敢冒这个险.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所以.封佑宸多少有些心虚.挺对不住哥们儿的.
皮特也发现这楚绍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子肃杀萧条之气.就像是被风暴洗劫过的一样.“咳咳.别这样嘛.我又不是真要抢你的女人……”
封佑宸狠狠地瞪了皮特一眼.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到楚绍面前.“这是你要的材料.”
楚绍闷闷地坐在那儿.还是不说话.
“如果.如果你后悔了.我现在就给安贝妮打电话.帮你把事情解释清楚好了.”皮特从一开始就不太赞成玩这么狠的游戏.对安贝妮的伤害性在那摆着呢.凭什么为了一个破案子要牺牲一个小姑娘的感情呢.他只是被封佑宸和楚绍逼上梁山了.不得不配合.
既然皮特都这么说了.封佑宸也不得不松口了.“是啊.楚绍.不如就跟penny解释清楚了吧.”
楚绍这才晃过神儿來.分别瞧了瞧那哥俩满是愧疚的脸.一笑.“不是.你们想哪去了.不是.不是安贝妮.”
“不是因为安贝妮啊.那你干嘛把自己搞得跟吊丧的似的.”皮特夸张地叫道.“难不成又是你那位前任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咳.都过去的事儿.过去的人了.再让她伤到你你也忒弱了吧.还是你对她余情未了.”
封佑宸敲敲桌子.“你少说两句吧.”他越來越发现.皮特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八婆呢.也是.他心里本來就住着一个女人.
楚绍用大掌使劲儿揉了揉那张颓废的脸.是啊.何必为失败的过去再伤身呢.他应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好好经营美丽的未來才是啊.只是.那个小人儿是在自己的过去里.还是未來里.未來如若有他.那么自己还有沒有勇气爱子如初.
“好了.我沒事了.咱们开始吧.”
为了保险起见.楚绍在江州期间.就换了当地的号码.原來的号码.只在规定的时间开机方便联系家里闯闯的情况.这次回到江州.他却一直把原來的手机开着.心思不明.想要让安贝妮打给他.又害怕安贝妮真打來告诉他闯闯的事.
毕竟他还沒想好这件事怎么处理.以哪一种心态面对那个小人儿.
现在他着实很狼狈.项目项目沒什么进展.感情感情近忧远虑剪不断理还乱.生活生活简直拧成了一团麻花.干脆什么都别想了.胡乱地洗了个透水澡.把自己狠狠地摔到床上.真想把自己睡死.
终究是成就不了他的鸵鸟梦.手机终于还是不识时地响了.
楚绍从被子里钻出一只手.摸到手机.
“喂.”一边应声.一边精神过來了.看看來电号码.就更加精神了.“妈.有事吗.”
他们母子的关系并不好.从他出生起他母亲顾青宁就是一个高贵不接地气的女人.他就沒法子像一般小孩子那么亲近她.后來.他父亲做生意破产之后.她跟着一个英国的白胡子老商人远走高飞之后.他们就更疏远了.
楚绍觉得作为一个独立的男子,过于依赖母亲总是那么有点沒出息.所以对顾青宁谈不上恨.只是亲近不起來.
越上年纪顾青宁就越是执着于母子亲情的维护了.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楚绍示好.身为人子.楚绍也并不排斥.毕竟母亲就是母亲.
所以.无论是电话里.视频里.还是见了面.他们在旁人眼里总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样子.而他们之间的隔阂.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顾青宁原本是收拾好情绪好好说话的.但是听到电话里楚绍的声音有些消沉的意思.不禁愣了一下.怕不会是他自己也遇上了什么烦心的事儿了吧.正犹豫着.要不要跟他吐露实情.“绍儿.最近忙吗.”
“嗯.有点儿.”这么糟心的时候.能听到母亲的问候其实也不错.不自觉地.楚绍的心情有那么一丝轻松和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