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琪在黑暗里慢慢地让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应该气馁.而且是她自己把幸福的婚姻走到终场的.她总应该为此付出些代价.而这个男人值得她历尽千辛万苦再把他找回來.
可能是她老是翻身.闯闯也不习惯跟她挤着睡.小家伙揉了揉眼睛醒了.看了看旁边的女人.扁着小嘴要哭.
“怎么了.闯.”麦琪慌忙搂了搂他.“我是妈妈啊.”
闯闯才开始反应上來.用小手搂了搂麦琪的脖子.在这算不上熟悉的体温里蜷了蜷.“妈妈.你今天怎么不跟爸爸一起睡了.”
麦琪两个瞳孔瞪着溜圆.努力不让眼泪落下來.“因为妈妈想闯闯了呀.”
那个柔软的乖巧的小人儿很懂事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了.
“好了.宝贝儿.睡吧.”
麦琪轻轻柔柔地拍着儿子.眼窝儿里不自觉地又蓄满了泪.她从來不是一个爱哭的女人.这会儿的冷遇却尤为让她恐慌和伤感.她那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却求之不得.这种惩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她有儿子.她不能输.
第二天一早.楚绍和安贝妮是被一串急切地毫无章法的敲门声吵醒的.他们几乎同时坐起來.然后互视而望.然后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闯闯.”在这个家里.阿姨和保姆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而且.也只有闯闯这么不依不饶饶有兴致地执着于干这件事儿.
安贝妮飞快地穿上衣服.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钟表.天呐.才五点半.
“怎么这么早.你家小磨人精都这么早啊.”看來以后这后妈还真不是好当的.
楚绍尴尬地愣着沒说话.当然不是.一定是麦琪一早叫闯闯起床來闹他们的.他之前怎么沒发现这个女人这么阴险呢.当然.不管是麦琪的阴险.还是闯闯的过错.其实.归根到底都是他楚绍的不是.
他很抱歉很抱歉地在安贝妮额上亲了一口.裹上睡衣.“看我怎么收拾这小东西.”他起身拧开了房间.放闯闯飞奔而來.
闯闯只套了一件秋衣.下身光着.小鸡鸡都露在外面直接过來爬上了床.钻进被窝紧贴着衣服刚穿了一半儿的安贝妮.笑得眼睛弯弯地.“妈妈说.安姨姨在这儿我还不信.原來安姨姨真在这儿啊.”他好像对这事儿特别满意似的.“以后爸爸都跟安姨姨睡.就让妈妈跟我睡吧.好不好啊.爸爸.”
小家伙乞求式的商量.弄着安贝妮特别不自在.而且他光着的小腿.像在寻找热源一样紧靠着她的.她下面什么都沒來得及穿.他就冲进來了.虽然这个小东西毛都还沒长齐.但也是雄性吧.可她总不能直接让楚绍把这小东西拎出去吧.以后还跟这孩子怎么处.
楚绍看着安贝妮惊吓和不自在的表情.居然憋着笑.当然他不能让他的小别扭难堪太久.把眉毛一挑.有些严肃地看着闯闯.“楚默离.”
闯闯转头怔怔地看着爸爸.他知道爸爸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叫他的大名.可是.他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要生意.“可是.爸爸.我想让安姨姨永远住在咱们家.可不可以啊.”
这个明智的提议显然受到了楚绍的赞许.他的脸色明显温柔了很多.“那你得问问你安姨姨答不答应啊.”
闯闯再转头看着安贝妮.可怜巴巴地.“安姨姨你就答应了嘛.”
安贝妮挺害臊的.就算知道小孩子不全懂.但这样的邀请显然在两个大人之间被转化成一种特殊的含义.她抿着嘴.很大幅度地点了点.“嗯.安姨姨答应闯闯了.”
闯闯拍着肉呼呼地小手.“噢.噢.安姨姨以后都不走喽.”
看着那小人儿兴高采烈地样子.安贝妮心里暖暖的.把她搂了搂.对旁边看上去有些多余的男人露出幸福的一笑.
其实.这男人一点儿都不多余.这一大一小.是他今后的幸福.他比很多要再婚的单亲爸爸都幸运.看上去傻乎乎的安贝妮.居然一招出战就把这小东西搞定了.这么贴皮入骨地跟她好.而安贝妮是这样一个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傻姑娘.给闯闯当后妈一点儿都沒犯愁.
而真正多余的人在外面.
卧室的门半敞着.在厨房里忙忙叨叨的麦琪一分不落的全听到了.这是她沒想到的.安贝妮不但拿下了她的大男人.就连她的小男人都给收服了.看來这场夺夫大战真的会很辛苦.她应该丈夫和儿子双管齐下.
楚绍要去儿童房拿闯闯的衣服.一眼瞥见在厨房里发愣的麦琪.
多么难得.她居然早起下厨了.却是在他把别的女人带回家以后.又是多么讽刺.
他不想拆穿麦琪的用心.但是.他很想告诉她.别费劲儿了.在他珍重她的时候他宠着她惯着她不让她下厨.再他告别她的时候.她给谁当老妈子都跟他无关了.这是很残酷很现实的事情.
但是.他终究沒有说出口.只是向她礼貌性地点点头.挤出一个稀松平常的微笑.“早啊.”她都沒有让他想要撒火的冲动了.
楚绍曾经特别想看到这一幕.哪天在自己清晨醒來的时候.一开房门.就看到他的妻为自己做着爱心早餐.回眸间是她暖暖的笑.暖暖的爱.可是他娶进家门的这个女人.是个娇贵的公主.两手不沾阳春水.在请阿姨來之前.从來都是他早起做给她吃.那也无所谓.他很愿意为她效劳.哪怕给她做一辈子饭他都沒有半点怨言.谁让他爱她呢.
爱.这东西.莫名地把人变得卑微了吧.
她却沒有因为这卑微诚挚的爱甘心情愿地留下來.而且用那么伤的方式报答了他.
现在她是谁的谁啊.
楚绍真想发火.但是忍住了.能忍住.能面对微笑地给她道一声早安.便是对她.以及他们曾经共同拥有的那些过往最彻底地诀别了.
麦琪看到楚绍便整个人紧绷着.她沒有來得及有任何思想和反应.或者.她还沉醉在他对她的笑里.现在能看到他对自己笑多么不容易.
“早.”她扎着碎花围裙.一手拿着锅盖.一手往沸水锅里下面.
楚绍向她点点头.便要转身进儿童房给闯闯拿衣服了.就在他准备进还沒进去的时候.突然身后传來锅碗落地.水扑出來浇灭炉火的“兹兹”声.并随着麦琪一声凄厉地惨叫.“啊..”
楚绍再转头.麦琪已经疼得蹲在了地方.“怎么了..”然后大跨步抢进厨房.看到麦琪的一只手被沸水浇上烫得通红起泡了.楚绍迅速地将水龙拧开拿起她烫伤的手投进水柱里.“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麦琪呆呆地看着楚绍握着的自己的手.又转眸看着他肃然的表情.也不知道是疼.还是感动.眼泪稀里哗啦地涌了出來.楚绍即便不看她.也知道她有多期待他为她心疼.为她着急.为她担心.
实际上.他是心疼了.着急了.担心了.可这跟爱无关了.
等安贝妮避开闯闯.偷偷在被窝里穿好裤子.出來的时候.阿姨已经拿着卫生箱工作上了.楚绍矗立在一旁.很不自在地冷眼旁观着.
“太……哦.小麦你哪儿会做饭啊.就算是想给先生做顿早餐.也叫我一声.给你打打下手也好吧.”阿姨碎碎地念着.心疼地看着麦琪幽幽地看向楚绍的眼睛.叹了口气.“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滚水啊.烫这么厉害以后得留疤吧.”
阿姨这话是说给楚绍听的.在场的.除了吓得要哭不哭的闯闯.谁都明白.
但是谁都在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