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魏当时看不惯梁建,就是因为觉得他没什么真正的实力,只会靠关系。可今天他这一番举动,加上此刻的这一番言语,却让曲魏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这一番话,进退可据,先把诚意放在了前面,又将曲魏抬到了高处,看来这梁建也是摸准了他的性子,一下子就将他给架了起来,曲魏即使想翻脸不认人,也绝对是做不出来的。
不过,被架起来的感觉,并不爽。
曲魏脸上神色并不是那么好看,嘴巴抿成了一条有些冷酷的直线。
梁建看着他的模样,微微笑了笑,然后道:“我今天来,并不是来求你给他多少的优待。不是因为他是我带出来的,所以我对他的能力夸大。沈连清确实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这一点,等他来了,你亲自考验一下就知道了。我只希望,你能公平正确地对待他。至于,我和你之间,你可以继续看不惯我!”
曲魏沉吟了好一会儿,忽然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梁建,平静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看不惯你,那你应该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看不惯你。不过,现在我得承认,今天你的举动,确实让我对你有些刮目相看。你放心,我曲魏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既然你今天带着这么大的诚意过来,那我也会答应你,给这个沈连清一个机会。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这个沈连清没有你所说的那么有能力,那么我就只能跟你说一声抱歉,麻烦你到时候把人带走,否则的话,别怪我到时候不给你面子。”
梁建笑着点头,道:“你放心。我梁建对自己其他方面不敢吹捧,但看人的能力还算可以。沈连清这位同志,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只怕到时候,我这边有了合适位置想调他到身边的时候,你不肯放人!”
“放心,我曲魏没有夺人所好的爱好。”曲魏果断地说道。
梁建看着他,笑了起来。
话到此处,大家已然达成了共识,也就没有必要往下说了。不过,梁建倒是有心想跟这位曲魏同志拉拉家常,拉进一下关系,但曲魏显然还对他梁建一下子心里扭转不过来那个印象,并无多聊的意思。
既然如此,梁建也不必自寻无趣,若是一方不想多言,一方勉强搭话,也不过是徒添尴尬。
于是,梁建便道:“那我就不多打扰了,还得连夜赶去定海,先走了。回头等沈连清到了,我请你吃饭,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拒绝。”说着,梁建就准备站起来。
曲魏一听,立即说道:“急什么,来都来了,再坐会吧。我让保姆去做吃的了,应该也快好了。你吃了再走吧。”
梁建看了曲魏一眼,笑了起来,道:“行,听你的。那我就厚脸皮先蹭你一顿饭。”
梁建这话,有点像是老友之间的对话,随意而又亲近。曲魏有些不适应,他看了梁建一会,然后道:“那你先坐一下,我去楼上换身衣服。”
梁建点头。
曲魏起身走了。梁建看着曲魏带上门后,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在屋外等了那三个小时,站得他两条小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几年,真的疏于锻炼了。
梁建闭上眼,两腿往前一伸,抖了抖,松缓了一下关节和肌肉的酸胀感。
保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梁建刚才一闭眼,就迷糊了过去。幸好她放盘子的时候,略微重了点,那声清脆的铛声,让梁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保姆刚把菜和面放好后,曲魏就进来了。他换了一身休闲服,看着瞬间就比刚才的形象普通了许多,就好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中年男人。
保姆脑子还挺灵活,面做的是两份的。曲魏在梁建对面坐了下来,拿过了其中一碗面,然后对梁建说道:“她做的面味道不错的,你尝尝。今天我本来是不回来吃饭的,所以她可能没准备什么东西,有些简陋,你将就一下。”
梁建拿过面碗,笑道:“我挺喜欢吃面的。以前大学刚毕业在镜州的时候,没什么钱,吃不起大餐,就经常吃面。后来一个人,懒得做饭,也是经常吃面。如今倒是吃面的机会不多了,今天看见这面,倒还有些想了。”说着,他看向曲魏端着的面碗,不由得诧异了一下,道:“你也没吃?”
曲魏道:“吃过了,再吃一点。”
梁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曲魏这是怕他一个人吃尴尬,所以陪他。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低头就开始吃面。他是真饿了,所以吃得有些狼吞虎咽。这面也是真好吃,吃出了一些回忆的味道。
039良心
吕良一副受了莫大冤枉的模样,让梁建有些反感。今天这个事情,闹成这样,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吕良肯定是有一定责任的。
他看着吕良,说道:“有什么好难言的,事实是怎么样,你就怎么说。你说吧,我听着。”
吕良却犹犹豫豫,不太像开口的样子。
梁建看着他,有些生气,沉声说道:“吕良同志,我现在还有耐心听你说,但是再过一会可就不一定了。”
吕良脸色难看了一下,两个眼珠子在眼睛里转了一会后,一咬牙,道:“梁副省长,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事情说出来,我觉得丢人!我堂堂一个市委书记,连这么一个事情都搞不定,哪里有脸面对您。”
“行了,说事!”梁建皱着眉头,打断了他。
吕良悻悻了一下,然后终于收起了他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慢慢地说了起来:“玲珑镇这个项目之前确实出过重大施工意外,当时有两位施工人员抢救无效死亡,另外三个人重伤。对于这个事情,我当时就跟项目负责方进行了协商沟通,项目负责方也同意进行适当赔偿。但是这两个死者家属不同意我们的赔偿方案,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谈妥。这本来没谈妥就慢慢谈,总是能谈妥,可是今天闹事这个女人带着人来这里闹事,当时这里还没竣工,她带着人来胡闹一通,差点就导致了另外一起重大施工意外。虽然,那一次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损失不小。本来项目方还是比较有诚意的,在这个事情的处理上,态度一直比较积极。但这个女人这么一闹,项目方就不愿意了。项目方一直都怀疑当时那个事情的发生不仅仅是意外那么简单,所以这女人这么一闹,项目方一气之下,就对当时那件事进行了严格调查。一查,果然发现是当时那几个工人的操作失误才导致意外发生。查出这个事实后,项目方就不肯赔钱了,甚至要起诉那几个操作严重失误的工人,要让他们赔偿项目方的损失,同时负担此次意外中受伤的员工赔偿。我跟项目方沟通了多次,才终于让他们同意不起诉,也不要求赔偿,但关于那几个人的赔偿,他们却是不肯负责了。这里面,最凑巧也最关键的一件事是,当时操作严重失误的那个工人,就是今天闹事这个女人的丈夫。当时,也是这个女人闹得最凶。项目方不肯妥协,这个事情毕竟他们占理,我这也不好太强求。但这里这个事情,也得处理,毕竟现在这些工人死的死,伤的伤,咱们不能不讲一点人情,所以我就跟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赔偿这个事情由我们来担。可是我们提出的赔偿价格,这个女人不同意,女人要求赔两百万,还要求我们承担他儿子今后的医疗费用。您说,我这能同意吗?我不同意,她就闹,这已经闹了好一阵了,我也是实在拿她没办法了,怎么说她那里都是不肯松口。梁副省长,这个事情,我也是有责任的,是我能力不够,没处理好这个事情。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惊扰到了您,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吕良说完,低下了头,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