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一个建筑工程被某个公司标下后,该公司会考虑实际情况,将这个工程肢解为几部分,然后再分包出去。这样的情况,在建筑行业并不少见。甚至,一些大的建筑公司在同时标下几个工程后,自己的能力有限,就会将其中一个或两个工程转包出去,他们只负责最后的验收。还有些公司,因为其本身没有达到参与竞标的标准,所以会委托一些专门负责竞标的公司去帮助竞标。竞标后,再由该公司转包给他们。
这样的做法,严格来讲是不合规定的。但一般情况下,只要最后的验收合格,没人会去较这个真。从领导的角度讲,建筑商这样的做法,也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一部分人的生存问题。只要最后质量过关,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当然,这样的做法,势必会导致成本的上升,至于这个成本上升,最后买单的是谁,就没人会关注了。
但,这样的做法虽然常见,一般的建筑商,也顶多就是一级承包,不会出现多级。也就是说,A标下这个工程后,因为某些原因将这个工程转包给了B。这是一级。多级的情况,就是B又将工程转包给了C,C转头又转包给了D……
一个工程,假如工程预计投入一个亿,第一级转包,扣掉一笔钱,假设三百万。第二级,再扣掉三百万,第三笔,再扣掉三百万。这样,就多增加了九百万的成本。这九百万的成本从哪来?从原本A公司能获得的利益中扣?这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九百万的增加成本,最后绝大部分只会从材料成本扣除,或者转嫁到第三方(例如消费者)身上。如果是从材料成本中挤出这九百万,那么这个工程原本可以用A级的材料,就有可能只能用C级的了。也就说,整个工程的质量就会下降。这又涉及到了最后的验收……
工程行业,是一个存在很大‘问题’空间的行业。一般情况下,只要工程不出问题,不会有人去追究,因为一拉就是一条线的问题。拉容易,但是最后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难,所以,知道这个问题的人不少,但大家都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健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在看到那些承包合同后,梁健就下意识地留意了一下,然后,还真看出了一些问题。
而且,不仅在承包事情上有问题,就连那些设备清单上也能看出不少问题。首先,永安区的那个项目,不仅仅是一级的承包,肯定是多级的。因为梁健在这些承包合同上,不止看到了两个承包商的名字。其次,设备清单上的一些设备厂家,均是国内生产,而且大部分都是名不见经传的。这和当初董斌跟梁健说得‘都是进口设备’这一点,完全不符。
梁健留意后,打开了电脑,将这些承包商的公司名称,和设备厂家都一个个在电脑上百度了一下。
然后他发现,这些承包商,除了一个是在北京当地有些小名气的建筑公司之外,其余的几个都是搜不到的,应该只是些像包工头一样性质的。而至于那些设备厂家,许多都是一些小作坊类型。
梁健越查,就心中越惊。网上查到的那些设备厂家中设备价格,和设备清单中的价格,至少翻一倍,那这就说明,背后肯定还存在其他的交易。但,无论是何种交易,肯定是不对的。
梁健没有再查下去。他将电脑关了,将这些资料仔细的收起起来,放在了抽屉里。
小五弄来的资料,真实度肯定是不用怀疑的。不过,老丈人那句话还在梁健耳边。
董斌这人,不好惹。
461旧地重‘游’
老丈人退休前是中组部部长,还是高配,入政治局的。他说董斌不好惹,梁健还是要慎重一点。所以,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决定关于永安区那个项目的事情先埋在心里,等时机成熟之后,再拿出来也不迟。
不过,他心里倒是生出了一个想要再去永安区那边看看的念头。上次去,那几个开卡车司机的壮汉堵门的事情,梁健一直记着。
小五给的资料里,虽然没直接说明这件事到底真相如何,但从那些情况中也能推测出一些。
梁健还是想自己再去看看。至于去看什么,他心里一时也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是想去看看。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直转,转了好几天。这几天,甄东文一直很忙,在局里总是不见踪影。
这天中午,梁健吃过饭,在办公室休息却睡不着,而想去永安区那边看看的念头,又跳了出来。
梁健略一犹豫,就决定了。他打了个电话给伍兵,让他准备一下,然后两个人就出发了,也没给办公室那边打招呼。
开到那边路程不近,快到的时候,伍兵办公室有人给他打电话,问他去哪了。伍兵刚要说实话,被梁健拦住了。伍兵倒也不笨,看到梁健朝他使眼色,立即就说道:“我家里有点事,我下午请两小时假,出来的急,没来得及跟杨处长和李处长请假,你帮我跟他们说一声,行吗?”
对方似乎有些不满伍兵的不声不响就出去了,说了几句,伍兵忙不迭的道歉。好半响,才挂了电话。
梁健看了看他,道:“你脾气太好了。在这种地方,就要有点狼性,不然容易被欺负!”
伍兵憨厚地笑笑,道:“没事,这件事本身就是我做得不好,我应该跟办公室的人说一声的。”
梁健也就没再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性格。性格决定了他们的活法。伍兵这样的性格,那绝对是好的,对别人来说是好的。对自己,却未必。不过,他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别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说他呢。
又过了一会,梁健已经能看到那堵一人多高的‘遮羞墙’了,上面那些红色的‘中国梦’字样,特别的乍眼。
前面右转弯再开一段路便是工地的大门。梁健开过去,工地门前很是空旷,一辆车也没有。梁健想,难道上次出了那件事后,董斌这边已经派人将这件事解决了?
要是这样,梁健心里倒也能略微安慰一些。毕竟知道了那些秘密,却暂时不能做什么,心里还是挺别扭的。这和梁健以前的做事风格不一样。
再开过去,到了门口,工地的大门关着。工地里面也静悄悄的,没啥声音,感觉有些奇怪。梁健让伍兵过去瞧一瞧,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人。
伍兵下了车,过了趴着门缝看了一会,掉头回来告诉梁健:“里面好像没人。大门也是锁着的。”
梁健皱了下眉头。难道已经完工了?想着,便又问伍兵:“里面已经完工了吗?”
伍兵回答:“不太像,东西堆了一地。而且,那几栋楼还只是个水泥壳子,外墙都还没贴。”
梁健眉头皱得更紧了。上次过来,工地的项目经理马强还说时间来不及,希望梁健能再宽限几天。可现在怎么还干脆停工了?
梁健心里又不痛快起来,但工地里没人,这事情也找不到人去问。
“你先上车。”梁健对伍兵说了一声,就皱紧了眉头,自己想这事。
伍兵上车后,小心翼翼地问:“梁局长,咱们过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项目方的人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