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直站在那里,脸上一阵黑一阵白。
梁健倒满水,放下热水壶的时候,又开口说道:“俗话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想往上爬,很正常。这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士兵,这不想往上爬的官也不是个好官。不过,爬也要分你怎么爬,什么时候开始爬。做人做事,尤其是做官,不能太急。一急,就容易坏事。就好像你这一次,江源同志的事情还没定数呢,你这么急干什么?生怕人家江源同志会回来,急着赶着要去添把火,彻底把江源同志给烧死在那?”
梁健的话,说得耿直抬不起头。
梁健往杯子里吹了口气,热雾散开的时候,水面里的涟漪也正好散开。他又问:“你知道为什么大部分领导都不见你吗?”
耿直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
梁健看了他一眼,道:“那就回去好好想想。我听说你上次体检出来,肝的指标不是很好对不对?”
耿直一惊,猛地抬头看向梁健,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作为书委书记,关心一下你们的方方面面,也是应该的。”梁健笑着说道。许是他的笑容太真诚,耿直眼神中露出些迷茫。
梁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你现在年纪也不是很大,再努力努力,再上两个台阶应该不成问题。”说到这里,梁健故意停了停,看到耿直目光里突然爆发出来的光芒,不由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人啊!
“梁书记真的这么认为吗?”耿直竟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梁健笑着回答:“怎么?你难道认为自己没这个能力?”
耿直兴奋地搓着手,忙回答:“当然不是。我对自己还是有一定的信心的。”
“那就好!”梁健道:“既然如此,那对自己的身体就更要注意了。你说对不对?主席都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对!您说得是,我以后肯定好好保养身体,保证不辜负梁书记对我的期望!”耿直愈发的兴奋了,之前还苍白的脸色此刻已经涨红犹如一只西红柿了。
梁健看着他,笑了笑,道:“嗯,好!那这样,这几天你就去疗养中心好好疗养几天,先想办法让指标恢复正常,然后再回来工作!”
耿直愣了愣,也许是还沉浸在梁健给他描绘的蓝图中,竟没反应过来,愉快地答应了。可他从梁健办公室出来,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的时候,忽然就琢磨出一些不对来,但一时,还没转过脑子来。
梁健和娄江源之前关系不好,这件事,市政府的大小领导大多都知道。耿直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就没转过来,在他的认知里,梁健没有任何理由去为一个政治对手做事。
梁健让翟峰打了电话给疗养院,吩咐疗养院那边要好好地照顾耿直,尤其要注意他的肝指标。耿直接到疗养院的电话,听到他们为他专门定制了一套护肝计划,心里本来的那点疑虑又打消了一些。
367又见夫人
耿直想,梁健说不定是真看好他,至于刚开始的不和善,可能是刁书记那边不喜欢他,所以,他也只是替刁书记那边敲打敲打他。再想想,梁健说的那句做人做事做官都不能太急的那番话,忽然又觉得梁健这是在提点他,告诉他别急,要沉住气。
耿直想,要论资历和位置,如果娄江源下台,那他就好比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一般。可能这也是梁健让他不要急的原因之一。这么一想,耿直倒是自己给自己安下了心,还真安安心心地到疗养院去护肝去了。
梁健听翟峰汇报这件事,笑了笑没说什么。
相国平出院了。梁健知道这消息后不久,娄江源忽然就回来了。据禾常青打听来的消息,相国平出院后,家都没回,直接去了刁书记的办公室,然后下午就召开了临时会议。会议上,相国平拍了两次桌子,会议结束,娄江源就被放回来了。
娄江源回来后,梁健让翟峰买了东西去看他。他没去。梁健去了省里。
他先去了一趟省政府,但是没进门,只是将一些东西留在了门口保安室。东西让小五弄成了快递包裹的样子,让小五装作快递员放在了保安室。东西放好后,梁健往骆平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骆处长,我是梁健。”电话一通,梁健开口。
骆平惊讶了一下,问:“梁书记啊,有什么事吗?”
梁健回答:“也没什么事。我刚刚路过省政府的大门,给你在传达室放了点东西,回头你拿一下。”
骆平沉默了一下:“梁书记你这样做不太好,还是赶快拿回去吧!”
“江源同志今天已经回太和了,官复原位。我是想谢谢你,希望你不要推辞。你放心,东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规矩我懂,不会让你为难的!”梁健道。
骆平没出声,应该是在犹豫。梁健没给他犹豫的机会,说了句有电话进来,就抢先挂了电话。
然后,梁健转道去了相国平的家里。
地址是让禾常青打听来的。
开门的是保姆。看着梁健,狐疑地目光上下一打量梁健,充满了警惕地问:“你找哪位?”
“我找相书记!”梁健回答。说完,不等保姆问,又将自己的名字报了上去。
保姆一脸冷漠地甩了一句你等着,然后就啪地一声甩上门,进门通报去了。过了好长一会,门才重新开了。
进门,保姆直接引着他往书房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小美,谁来了?”
保姆奇怪地没有回答上面的声音,反倒是看了两天一眼,冷冷道:“问你呢!”梁健微微皱了下眉头,这个保姆对他冷倒是可以理解,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保姆也是分三六九等的,省委书记家的保姆和市委书记家的保姆地位是不一样的。不过,这保姆对那人也是这样的态度,实属奇怪。
梁健脑子里掠过一丝疑惑,然后仰头对着上面喊道:“我是梁健。”
很快,楼梯上就出现了一个身影,站在阴暗里,朝着这边望。
梁健知道,是她。他犹豫了一下,微微弯了弯腰,道:“相夫人好。”
阴暗中传来哼地一声,然后是笃笃地脚步声。梁健知道,这一句相夫人惹她不开心了。不过,他可没义务来哄这位非凡妇女开心。
俗话说得好,谁的老婆谁来哄。
保姆推开书房的门,梁健进去后,保姆就把门给关上了。相国平躺在沙发里拿着PAD在看,听到声音,目光一动不动,随手指了指沙发,道:“坐吧。”
梁健坐了下来。他还是在那玩PAD。
梁健则悄悄地打量着他。他随意地瘫在那里,那姿态,虽然轻松但实在和一个省委副书记的身份符合不起来。
梁健脑中又想到了那位起了一个词牌名的相夫人,忽然觉得这两人还真是挺配的。都是这么的非凡!
梁健坐了许久,这位相副书记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他的PAD,将目光看向了梁健,姿态却依然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都找到这里来了,什么事?”相国平淡淡说道,态度毫不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