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此刻,她没有接受他说对不起,而是摇头,回说,“该对不起的,是我。如果,能让你早一点明白,我和久然,不一样……至少,我比她坚强,懂得药物控制身体的前提,是控制意识,而意识却无法阻挡信念,只要你拥有一个信念,就可以遏制病发,反其道而用,不是害怕,而是利用它的力量……该有多好?”
御晟深身子怔了怔,抬眸,问她,“这七年,可有病发过?”
“当然,身体各机能的变化,还有无数次突然异常的意识和对凶狠残忍的渴望……不止一次。”火火抬头,清楚回答,明显看到他神色倏的紧张,她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反而摇头,说道,“不过,很幸运,每一次,我都能夺回意识,占己而用,否则,我也不会进步的那么快,到现在也一直处于优秀而毫无病变的吸收期,不是吗?”
她笑的灿烂,御晟深眯起了眸,没有多说,却骤而抬手,拥住了她,把她放在伤痕满满的怀抱中,却极其满足,像是视为人生贵不可得的珍宝,极其渴望,又极其小心,沙哑的声音带着命令,更带肯定,在她脖间暗声低语,“没有人,任何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你……这一点,在我生命中,绝不允许。”
他说的郑重之极,也令唐火火一愣。
她明白他是真心,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回眸,顿了一下,发问,“你确定,没有任何人?”
他拧眉,“怎么,你觉得到现在这种情况,我还会放你回司沐身边?”
“你想多了,总裁……”唐小姐轻咳了一下,忍不住总结,“其实我想告诉你,这世间,能把我从你手中夺走的,不止一个人,简直是一双!”
“谁!?”总裁立即不悦,眉拧更深,“连我Y组织和御晟深都不放在眼里,是嫌活的够长了?”
总裁这段表白真是霸道无比拽炸天,可是,唐小姐真是忍不住提醒,说,“不好意思,总裁,我儿子和我闺女,到现在为止才活了六岁左右,你觉得,他们需要为你嫌弃一下人生太长?”
总裁顿了一下,默,脸色青白闪烁,竟无言以对!
总裁第一次无言以对!
唐小姐顿时心胸开阔,无比爽快起来,她这一生一辈子,能得几次驳得他御大总裁哑口结舌啊,看到她家里那一对活宝,还真是关键时刻的至尊法宝!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抬起体温计,准备继续给他测体温。
却不想,抬手时,被他一把抓住,放在心头,问,“所以呢?”
“什么所以?”火火眨了眨眼。
“所以,我和你。”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那眼神,几乎把她灼烧,“你还怪我么?或者说,还想要杀我吗?”
火火一叹,没有挣扎,摇头,回道,“如果,我想杀你,你哪能活到现在……如果,我还怪我,也不至于听你叙述从前到现在……”
从七年后的相遇,到他后来的跟随,以及现在她的照顾,如果细细想来,她对他抬手,不止指过一次的枪,都没有下成手,开成枪---------
毕竟,她现在的枪术,百里传扬,几乎可称弹无虚发。
“先测体温吧……”她回头,有些躲避他的眼神,御晟深却不依不饶,把她拉的更近了一些,盯着她的眼睛问,“所以,你还在怪我,七年前手术的事和命令,是不是?”
“……”她停顿了片刻,摇头了,“方芯都告诉我了,那是‘蛛狐’和御晟厉的命令,我们也只是在毫无防备和我的错乱下,中了他们的计谋,既然大家都犯了错,那么,就没必要怪谁了。还是手术救人的事,那个时候,我神智不清,你也不得解释,有误会,在所难免,现在,已经放下了……”
“那么,你在躲避什么?”他正正的注视着她的双眸,把她拉的很近,却很明显她那前一秒还闪烁在眼间的逃避和懊恼,抓紧了她的手,“唐小姐,我不想让我们有后悔,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了两个需要家和父亲的孩子……”
“家……父亲……”她突然低语,言语怔怔,“家,谁不会渴望家呢?以前的我是……孤儿院的孩子是……就连后来背负着组织任务而来到A市,和我偶遇又相识的萧奕……也是……”
他右手猛然一顿,倏尔放松了一些。
唐火火就趁这个机会,拿回了她的手臂,握着他留在自己腕上迫切的指引,摇了摇头,朝他道,“对不起,御晟深,我还无法接受你……因为萧奕。”她抬头,“他是一个生命,鲜活执着,守护了我那么多年的一条生命,不管你怎么想,我和他,是一种谁也无法代替、互相鼓励去坚强的存在和朋友的唯一,他一辈子,自小的记忆都在为一个没有人性和人权的组织过活,也是从入了孤儿院,他才告诉我,想努力,想有家,想有朋友……那些因折磨带来的创伤和偏执,我们都在努力帮他康复,他也在努力,甚至为了这个努力,他最后选择了成全和远离我……来如我愿去做一个正常的人,过一个正常的生活……萧奕,那天死时的模样,我还记得,比大火冲飞,就那样不见了……找不着了,烟熏的我都没了意识,看不到了前方,可是,我仍能保留最后一分清醒,是救萧奕……结果呢?”
她攥了攥拳,“我没有……我没这个本事,没有挽回那个错误,和那个误会,更何况,那误会还是因我和你而造成的!萧奕来救我,却被吞入火海,炸的消失踪迹,尸骨无存!如果,我就这样安心的原谅自己,原谅造成这场错误的你和我……在弥补和为他复仇之前!肆无忌惮而又幸福的和你在一起……对不起,御晟深,我做不到。”
她说完,勾下了头,撇过了脸去-----------
一室安静。
御晟深看她半晌,不言,久久,才抬起手,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就像清楚她的心一般明白她会流泪,慰她心安,并没有强迫,只是低语,“如果,萧奕那时要找的人和幕后凶手,也许,和多年前的主使者有关呢?”
火火懵然抬头,“你是说……”
“别怕。”他言,目光定定,大掌一点点拭去她眼角泪水,“这不是一种弥补,对你我来说,这是一种祭奠。”
对亡人心安,让存活者不怨的祭奠。
火火顿了顿,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坚韧与决心,而又那么的令人相信,如多年前一样,她背脊正了正,咬住了唇,点了头-----------
但是,接下来,他们却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因为唯有她清楚,在真正的弥补了对萧奕的亏欠之前,或许,她真的很难完全而毫无芥蒂的接受御晟深。
御晟深似也看懂,并没有为难,所以此刻,他也选择了避而不谈。
“我有些冷。”他突然道,望着她,“唐小姐,我也许发烧了。”
火火听此慌张,连忙拿体温仪准备给他测量,却又被他一个强抱,抱在了怀中,拉到了隔离室不算狭窄的手术床上……
她想挣扎,还没怒目,就听他言,“冷,想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