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摸了摸,知道他是认真,便也不再接言,因为他清楚这孩子的脾气,也只能心中低叹----就如曾经的十三年前,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伤害过的人将要失去,那么,这孩子选择的方式就是愧疚以对,而这一次,对于七年前的愧疚,晟深选择的,是将自己活的不人不鬼,这是惩罚,也是他对自己的一个赎罪!因为他认为,对于一个人,挚爱之人,他欠了一生,都无法还!
“看来机票升级好后,只能我去商务舱了!”耸肩,三叔已转移了话题,“毕竟票是我订的,也是我的失误,认错该罚,御家的原则,我还是先去领罚去吧。”
说着,三叔起身,准备去商务舱了,云丰却道,拦住了他,“三老爷,这次来纽约,主要是来谈你那几幅画在画展中展览的版权问题,具体事宜,还需要我和你商议,这样吧,我陪你一起去……”
“我去。”两字,短言,打断了两个人的话,御晟深并没有扭捏,面无表情,一颜的冷漠,站起身,没有等他们回说与反应,而转脚,朝空姐所提供的票务座位方位走去-----
商务舱的人数并不多,极其安静,因为是夜晚的航班,灯光昏暗,大多数人都在睡,也有几人在看书,当御晟深被空姐引领着到达商务舱一排三人座位上时,空姐示意了一下角落里把自己裹的很严却已沉睡的女孩,做了小心轻声的姿势,退了下去。
御晟深坐下,翻看手中搁放的一些小说杂志,面目沉静,却没有注意身旁的女孩,因为习惯的冷漠与隔离,已让他无法去轻易注视身边的一切,除非有关于她,但很奇怪,这一次,坐在这陌生的位置和陌生人的身旁,他竟体会到了……安宁。
除了新闻报纸,七年来,第一次,可以静心的读完一个故事,关于爱情的故事,而不去想到她,和对她的亏欠,以及……最后离别时她那绝望和永远愤恨的眼神……
这是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事,不长不短,足够半个小时,翻看到最后一页,御晟深放下书籍,转头看窗外,夜空昏迷,静的好像世界都无了声,脑海中无数次的想,当年如果早一点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如果早一些察觉司蓉的探查,如果谨慎一些派人加紧严守她所在的实验室……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更或许,七年来的日日夜夜,无法安眠的日日夜夜,也如今天的沉静之夜,她还会像从前一样,待在自己的身边,有时撒娇,有时生气,有时怒吼着他的名字御晟深,有时却又像只小猫可怜兮兮的唤大总裁……她总是那么千变万化,无法移出他的脑海,也总是那么娇嗔可爱,简简单单就牵动他的深处心怀……可是,一切切的想念,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她没了……她走了……因为他!
生来高傲,一向自负,做事总是十拿九稳,从不在乎输去一切,因为总是有自信将这一切赢回,但当他输了她的时候,他才明白……爱这种东西你,只有一次机会,失了,就没了,不珍重,就消失了,就如现在这个突然莫名而来的安静夜空,或许只此一次,过了今夜,就不再出现。
他很奇怪于这种安静,因为,自她消失后,这种感觉,绝是初次。
所以此刻,他不得不将眼神放到了身旁隔一个座位的女孩身上,微微皱起了眉……
女孩将自己裹的很紧,除了那一双朴素的球鞋,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厚厚的毛毯,厚重的眼罩,宽厚的帽子,还有那不停开着大声音乐的耳机,或许她和他一样,再用另一种方法,把自己也隔离出某一个世界。
御晟深突然对这个女孩起了好奇,鬼使神差,抬手,去掀她的帽子……
她绝对睡的非常沉。而他,也有百分之百的自信,可以拿开她的帽子和一切,轻微到不被她发现……
当他的手,抬起,修长的指,快要接触到帽檐那一刻。
“先生你好。”突然一道低声插入,带着紧张与瑟缩,说明着到来的情况,“您是御总,御企的御总对不对?”
御晟深拧了拧眉,看向来人,算还有印象,是最近御企一个项目招标,极度想中标的中型公司主管之一,已不是第一次预约前台,祈求见面,只是总被驳回。
“是。”收回手,御晟深的速度很快,却也沉稳,几乎让人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开始了祈求,“御总,我是XXX,这一次贵公司在B市投资项目的案子由我负责,我想向你亲自阐述一下我们公司的概念和运行方式……”
“具体事宜,你可以到公司走正规程序。”御晟深打断,似乎对他微扬的声线不满,不知是这里太安静,还是他意识不想让男人吵醒身边的女孩,“我不喜欢在私人时间谈公事。”
“是,是,可是御总,我已去了好几次,前台都说您预约已满……”
“三天后,八点。”
似乎不耐于男人的纠缠不休,但非常奇怪,御晟深今夜心境竟有仁慈,不但收敛了冷漠,反而给予了男人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机会,“这建立在我私人时间不再受人骚扰的前提之下。”
男人欣喜若狂,低声又不敢呼喊,只好无声起身,对着御晟深猛点头和鞠躬,连忙慌张的跑到座位里,再激动也只能等着落地之后打电话报告等待升职。
御晟深未言,很奇怪自己的决定。
这六七年来,他做事已经有了足够的规划和冷静性,因为一切的得到与那失去都无法平衡和填补,所以,他只能尽力的苛求自己自控与冷静,而防止再像当年失去那一天时,无论是情绪还是自身,完全崩溃,到现在,他甚至都不记得,那“蛛狐”首领死在他掌下,被他生生打死和血肉模糊的模样;更不记得,自己硬拖着枪伤和刀伤,甚至不惜伤了夜零和方芯,加上无影与兰斯几人前来捆绑,才让他得以接受治疗并逐渐恢复了正常的情景……
很多事,他都知道,大概。但细节,却选择遗忘,刻意遗忘,因为那些细节之痛,无法承受,任何一点,对他来说,都无法再次承受。
男人走了,御晟深也放弃了对女孩一探真容的打算举动,平静的靠着椅背,闭眸,准备休息了。
这时,旁边女孩突然侧了侧身,耳边的一只耳机好像掉了出来……
音乐,能听到声音很大,播出的是老歌,曲调熟悉,歌词也有记忆。
他记得,那是曾经属于她日记本里和涂鸦册上所书写过的字句,那是《queenofmyheart》,她曾经最喜欢的歌,不管是因为谁而去喜欢,但那是属于她的记忆!
心头又莫名一跳,猛的加快,御晟深额头突然出现了如此失控而疯狂的念头,蓦地转头,紧紧盯着那女孩,手拿起那一只掉落的耳机,便踟蹰不前,似要拔下另一只去倾探,却又似要帮她塞回,继续让她回到隔离的那个梦……
“总裁。”这时,声音再响,却是云丰的。
御晟深翻手而转,将长线的耳机放在掌心中,不动声色,转首侧询,“何事?”
“出事了。”云丰答,“刚才看白天的新闻,画展出事了,三叔的画,丢了。”
瞬即拧眉,御晟深问,“哪一副?”
“《月夜》。”云丰低言,御晟深眉皱更深,“三叔最珍重那一幅?”
“没错,听到这消息,三叔刚才急的都要跳机了,说非要亲手抓到是谁偷了他的画!”云丰一叹,陈述低言,“可惜,画展已关闭,找不到任何信息,监控也被毁了,十分巧合,丨警丨察介入也无果,所以我怀疑……是道上人士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