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听见男人的话，风月初缓缓地转头，一脸迷茫的问道：“你刚刚说，现在下水，就是找死？”

“对啊，嫂子，你怎么能让洛少下水呢？现在下水，要多危险就有多危险啊！”男人一脸担忧的看着眼前的海水，根本就不知道洛小白在哪里，刚刚他下水的位置，记不清在哪里了。

司徒语是没得救了，至于洛小白，也是凶多吉少。

“小白，小白。”风月初转头，去看那片大海，她后悔了，后悔让洛小白下水。后悔自己不冷静，所以才会做出这么错误的决定。

海水翻涌，天地中只剩下海风的声音，风月初站在海水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至极。

海水的温度，给了司徒语最真实的感受，当她整个人沉浸在海水里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她第一次觉得大海是这么的可怕，深不见底的黑色，她想要摸索一点点的光亮，却是痴心妄想。在一片黑色里，她开始窒息，开始麻木。

水草在她的四周摇曳，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前生出风亦初那张温柔沉静的脸庞。他在对她微笑，那笑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他朝她伸手，似乎在说，小语，你来了？

司徒语微笑，缓缓闭上双眼，亦初，我来了，我真的来了。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真的错了，生出这么多邪恶念头的我，你更加不会喜欢了吧。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你讨厌我，或者喜欢我，都没有关系。

东方的天空渐渐出现鱼肚白，一抹红色洒满整个海面，太阳在大海的尽头缓缓升起。风月初站在海滩上，看着搜救队在海水里寻找洛小白和司徒语的身影，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像个死人。

“月初阿姨，你冷吗？饿不饿？”连怀谨站在风月初身边，看着风月初的模样，她的心里很是难受。虽然她才六岁，但是她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很害怕，很担心，但是她现在也很担心风月初。

风月初没有回答连怀谨，连怀谨刚刚说完这番话，就被傅怀虞拉到一旁去了。“怀谨，你现在就不要打扰月初阿姨了，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我知道她很难过，我现在有些想念爸爸和妈咪了，为什么他们还不回来？”连怀谨红了眼眶，她努力的忍住眼泪，不想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但是泪水还是一个劲的往下掉。

傅怀虞伸手，帮连怀谨擦去眼泪，安慰道：“傻怀谨，没关系的，爸爸会妈咪肯定很快就会来了，不要哭，不要害怕。”

“嫂子，你要不要先回去？”见风月初一副毫无血色的样子，一旁的男人开始担心起来，先别说能不能找到洛小白，风月初这幅模样，就像是要马上去死一样，实在是有些可怕。

“不，我要等小白回来。”风月初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她要等洛小白回来，如果洛小白不回来，她就会选择和他一起去死。是她害死了他，是她太笨，太蠢，她无法原谅自己。

男人皱了皱眉头，剩余的话被硬生生的憋回了肚子里，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风月初的行为。他也深刻的了解到，风月初对于洛小白的爱，并不亚于洛小白对风亦初的爱。

打捞行动足足进行了一天，风月初也足足在风中站了一天，直到连洛西和傅兆泫赶过来，她面无表情的脸庞才出现了一丝丝的波动。

两个孩子早就已经被带了回去，这儿只剩下风月初和搜救队。搜救队的队长早就已经想放弃，但是无奈，风月初一直坚持，见她那副模样，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只好继续搜救。

连洛西赶到海边的时候，茫茫海滩上，除了搜救队来来往往的身影，就是风月初一动不动的身子。她站在离风月初不过几米的地方，却没有勇气上前一步，也没有勇气开口叫她一声。

傅兆泫扶着连洛西的双手已经渐渐冰冷，他可以想象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可以想象到洛小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害死自己的好兄弟。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月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缓缓转过脸来，看见连洛西的那一瞬间，泪水滑落脸颊，她看着她，动了动嘴巴，但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月初。”连洛西终于抬起脚步，她一步步的走向风月初，心痛如绞。

风月初看着她朝着自己走过来的身影，想要说话，但是喉咙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她只能看着连洛西，无声的落泪。

连洛西双手握紧，锋利的指甲狠狠地嵌进掌心，她站在风月初的面前，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庞，她颤抖着双唇，泪水溢满眼眶。

“月初，你还好吗？”

我不好，我很不好。风月初摇头，此刻，她的内心有多痛苦，怕是没人知道。内心像是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自己的心脏，她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的泪水，一阵阵的滑落，似乎没有停止过。

连洛西不忍心见她这幅模样，只能伸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小白会回来的，你放心，他不忍心，也不舍得离开你。”

喉咙一动，风月初渐渐张开双唇，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真的吗？他真的会回来吗？”

连洛西点头，她张开自己的双手，将虚弱不堪的风月初抱进了怀里，她的身子是彻骨的寒冷。连洛西可以想象到，她在风里站了多久。

也可以想象到，看着搜救队一次次的从海里出来，又一次次的空手而回，对于风月初来说，是个多么沉重的打击。而这一切，竟然都是被她所害。

“对不起，月初对不起。”

我夺走了你最爱的哥哥，夺走了你最爱的洛小白，我几乎夺走了你所拥有的一切。我不配做你的朋友，我根本就不配。

连洛西说了些什么，风月初一句都没有听见，她觉得头很疼，双眼忍不住的想要闭上，她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大海，蔚蓝色的大海，倒映着蓝天，倒映着白云，多美的大海，可惜却葬送了多少人的生命？

她缓缓闭上双眼，似乎能看见洛小白朝着她伸出手，对她微笑。她微笑着闭上双眼，好累，真的好累。她这一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累过，她需要好好的休息，也许需要休息好久好久。

“你醒了？”

巨大的吊灯在头顶摇晃，空气中泛着消毒水的味道。风月初听见有人在跟自己说话，她没有回答，脑海中自动冒出在海边的场景，自动浮现洛小白跳入大海的瞬间。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目光渐渐有了焦距，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是连洛西，但是那张憔悴的脸庞，快让她觉得自己是认错了人。直到听见她开口叫她，她才可以确定，那个人真的是连洛西。

“月初，你终于醒过来了，感觉如何？”

连洛西看见风月初醒过来，连忙起身，准备去叫医生。但是风月初却拉住了连洛西的手，沉声道：“小白呢？”

连洛西的身子一僵，嘴角的笑容也渐渐的消散，她挺直着身影，迟迟没有回头看风月初一眼，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