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主使人？”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指使他们去干这件事的人，肯定是跟你们有商业利益方面的冲突，这个你们应该不难想到吧，还要去找这些人打听？”

“我知道是谁，不过那是幕后主使人，不是直接主使人。而且我虽然知道谁是幕后主使人，但没有证据啊，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在媒体上辩解，不但澄清不了，还只会越描越黑。”我笑道：“那伙人领头的是个叫刁念慈的女人，广州慈乐贸易公司的老板，他们从你们嵊州找这么多人去绍兴闹事，很显然，他们不可能自己从广州跑到这儿来挨个找人，所以他们一定在这边有个代理人，这些人应该都是这个代理人帮他们找的，所以这个代理人才是这些闹事的人的直接主使人，我只要找到这个代理人，让他出面帮我们澄清，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哦，原来是这意思啊，我懂了。”她笑道：“你们商场上的事情，还真是复杂啊，一会儿抹黑、一会儿澄清的，到处都是阴谋诡计。”

她话音刚落，就从水泥碑后面走出一个女人来，手里抓着一份报纸，站在我们面前，用方言跟她说了句什么。这人是个大约五十上下的矮胖中年妇女，烫了个菜花头，上身穿着一件宽大的碎花半截裙，下身是一条紧身黑色裤子，屁股上和大腿上的肉一圈一圈的奋力往外凸着，就像米其林橡胶人似的，光脚穿着一双原本似乎是绿色的人字拖。身上劣质化妆品的气味熏的人头晕。

此时天色已有些擦黑，斜对面场边小发廊门口的霓虹灯光洒过来落在这个妇女身上，她从头到脚一截红、一截绿、一截蓝……，还不停变幻闪烁着，看着分外妖异。

第786章堕民（四）

李铃和那妇女用方言交谈了几句，然后扭头对我说道：“常总，她就是给咱们提供信息的人了，她说她现在就可以领咱们去找那两个人，就在这村子里，但是她要求咱们先把答应的酬金付给她。”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中年妇女就嘿嘿一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对我说道：“原来你才是登寻人启事的人啊，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我叫陈美英，你要找的这五个外人我都见过，其中这两个我还认得，就是我们村的，我现在就领你去找……”她说着就翻开手中的报纸，上边有我登的那五个寻人启事，她指了指第二个和第三个：“不过你们这报纸上说找到一个给两千块钱，我们第一回打交道，你还是先把钱给我吧，然后我就领你们进村去找，几分钟就找着了。”

我摇头笑了笑，然后掏出皮夹，从中抽出一沓钱来，她伸手就想来拿，我却一缩手躲开了她，又将钱塞回皮夹里，一边笑道：“陈大姐，你也说了，咱们是头一回打交道，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所以最好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样对我们双方都公平。你也看到了，我身上带着现钱，你只要领我见到人，确定是我要找的人，我自然就会把钱给你，反正在你们村子里，难道我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嘿嘿，也行，那你们跟我走吧。”她咧嘴一笑，就转身往村子里走去，我和李铃跟在她身后。

村子里的村民自建房，彼此之间都挨得很近，中间形成了一条条的巷子，也就够两三个人并肩而行，而且也没个路灯，全靠两旁窗子里透出的灯光照明，所以有些地方很暗。地面上污水横流，还有些生活垃圾，不时还有裸露在地面上的污水沟。

我和李铃跟着陈美英就在这样的巷子里七拐八绕了大约五六分钟，来到一户人家门口，两扇红漆铁门禁闭着。从外面看是一幢五层的楼房，外墙就抹了一层水泥，看样子建起来还没多长时间，周围地上还有一些滴落下来的水泥的痕迹。

陈美英上前去“咣咣咣”拍了几下门，用方言喊了一句什么，过了片刻，就听到里边有人答应了一声，随即门就被拉开了一条缝，首先是一阵嘈杂的声音传了传来，里边似乎有很多人。一个人头机警的探了出来，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看见那中年妇女，这才把门拉开。顺着看进去，一进门是一条漆黑的甬道，大约两三米长。再进去好像是个天井，天井那边一个房间亮着灯光，从窗户里能看到里边乌烟瘴气的，人头攒动。

陈美英跟那老太太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又翻开手里的报纸，指着第三个人对我说道：“这个人叫裘高贵，这里就是他家，我领你进去看吧。”说完就迈步进了门。

我正要跟着进去，身旁的李铃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衣袖，我转头看她，她低声说道：“咱们还是别进去了吧，让她把人叫出来。”

我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细听里边传来的嘈杂声音，虽然我听不懂人在说什么，但是麻将的声音还是能听懂的，再看那开门老太太鬼鬼祟祟的样子，估计里边十有**是一个赌场。这种城中村里的赌场不同于正规赌场，里边全是些不务正业的混混，偷盗的、**的、吸丨毒丨的，应有尽有，而且大多都是经常厮混在一起的，彼此之间很熟。我们此来又有点“找晦气”的意思，进去之后，人家把门一关，万一一言不合，确实很可能会吃亏，把我们要找的人叫出来在门口见面，要安全些。

陈美英刚进门两步，看我们没跟上，就转头说道：“快进来啊。”

“我们不进去了，你把那位裘先生请出来吧，我们在门口见面就行，我找他也就是问几句话的事，里边太吵，反而不好说话。”

“好吧，那你们在门口等一下。”她说完就转身进去了，那老太太阴沉着脸，“咣”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李铃低声说道：“我感觉这好像是个黑赌场。”

“嗯，应该是。”我点了点头。

她脸上挤出一个显得有些勉强的笑容，说道：“我……我忽然感觉有点害怕。”

“哈哈，后悔陪我跑这一趟了啊？”

“没有，就是……就是没想到会来到这种地方。”

“没事，没什么好怕，里边无非也就是小混混而已，比他们狠、比他们强千百倍的人物我都见过不少，不照样安然无恙吗。”我说道：“再说了，咱们又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买几句话，不会跟他们翻脸的。要是实在说不通，看看势头不对，大不了咱们调头跑出村去就是了，难不成他们还敢当街行凶。”

“这路七拐八绕的，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

“嗯，记得，我走过一遍的路，短时间内我都记得。”我说道：“这种农村里的道路结构看似复杂，其实都挺简单，大体上都是些直来直去的，交叉成‘十’字或者‘丁’字，很少出现五个以上的路口，或者是斜向三岔路。咱们进来的时候先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转，然后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再一个十字路口右转，第三个十字路口左转，然后又是一个丁字路口右转，第四个十字路口左转，直直走就到这儿了。咱们出去只要反着走就能到村口那块停车场那儿了。”

听我说完，她似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笑道：“你记得路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万一有什么情况，咱们连出去的路都摸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