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饭桌边，也不知怎么的，只听老汉正用他那半生不熟的川版普通话在对着曹映雪大发牢骚：“……你们还年轻，不晓得厉害，股票这种东西，就是骗人的，我有好多老朋友都吃了这个亏，在这个上头亏了好多钱，少的亏一两万，多的十几万、几十万……”曹映雪也不好跟他掰扯，只是嗯嗯啊啊的随口应付着。

我笑道：“老汉，你又没有炒过股，你不懂这些，不要人云亦云。”

他转头看着我说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啊？远的不说，就说原来跟我一起在电工组上班那个谢家兴，你晓得的嘛，你还去他家吃过饭。他炒股七八年，到现在不但没赚着钱，反倒还亏了十来万。”

我撇撇嘴说道：“他亏那个多，但是照样也有人在股市头赚了好多钱嘛，这就说明，归根结底还是他本事不行、技不如人。”

“他本事不行？他那个脑壳转的快得很，以前在我们组学技术，几十个人里头他都是数一数二的，而且又炒了那么多年，也不是生手了，咋个还能说是本事不行？”老汉一脸不忿的说道：“他都跟我讲了，他之所以亏，主要是被股市头的那些黑心庄家惑了。在股市头赚到钱的，基本没得几个好东西，都是那些黑心庄家。”

听到老汉这话，我微微有些不爽，说道：“你看电视上那些足球、篮球、举重、跑步、自行车等等的体育比赛，去参赛的运动员都是国家千挑万选出来，哪个的底子也不差，而且都是从半大娃娃就开始培养，到上赛场都是练了一二十年的，但是比赛不照样也只有前三名能上领奖台吗，大多数还是输的，那要照你这种说，是不是能站上领奖台的那三个就都不是好东西，输的那些才是好人？没得这种道理嘛。”

老汉愣了一下，一皱眉头说道：“这个咋个能比，体育比赛那是大家面对面的站在一块场上，比的是真本事，输了是技不如人，赢的是技高一筹。但是股市头那些庄家，他们赚钱靠的不是本事，是躲在暗处耍手段。”

我撇撇嘴说道：“股市头确实有些人靠着内幕消息之类的手段赚钱，但大多数人还是靠自己的本事在炒股，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么几个人的存在，就一竿子把股市否定了，说股市都是骗人的啊。这就好比体育比赛，奥运会、世界杯这种最高级别的比赛，照样也有人靠吃兴奋剂来提高成绩，那难道就因为这么几个人的原因，你就要说奥运会、世界杯都是骗人的，拿冠军的都是吃兴奋剂的了？”

老汉一时语塞，锦秋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笑道：“你瞎扯些什么呢，炒股靠脑、跑步靠脚，怎么能放一起做对比。咱俩一起敬爸一杯吧。”说着就端起了杯子，我也顺着锦秋和的稀泥端起杯子，笑道：“来来来，老汉，先不扯了，我们两个敬你一杯。”

第472章生日（五）

我们喝完一口酒，刚放下杯子，我的手机又响了，我再次起身过去拿起来一看，是楼海燕打来的，我接起来答应了一声：“喂，楼小姐你好。”

“常总，我爸又要跳楼了，您快来劝劝他吧。”电话里，楼海燕带着哭腔着急忙慌的喊道。

唉……我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嘴上说道：“楼小姐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过来，你赶快打电话报警啊。”

“我已经报了，常总您快来吧。”

“好，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锦秋就问我道：“怎么了，你要去哪儿啊？”

我苦笑道：“楼富民又闹着要跳楼了，楼海燕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帮忙劝一劝。”

锦秋也是无奈的笑了一下：“又是唬人的吧。”

我妈却扭头看着我说道：“跳楼？为哪样啊？既然人家打电话给你了，你就赶快去帮忙劝劝嘛。”

我答应一声：“嗯，我这就过去看看，你们先吃着。”

锦秋说道：“妈，您别管了，那人也住在这个小区，也是个炒股的，一亏钱就闹着要跳楼，这也不是第一回了，只要给他找个台阶下来就没什么事了，让常阡去吧，咱们吃咱们的饭。”

“唉……造孽啊……”老太太感叹道。

我却不敢像锦秋那么乐观，因为我清楚，上回他闹着要跳楼，亏钱应该是次要原因，最主要的大约是因为被他老婆说了几句，面子上下不来，所以就像锦秋说的，只要给他个台阶下就好了。但是今天的情况又不一样了，既然楼富民又要跳楼，那看来他今天最后还是没听我的劝、没撤单，筹码已经被我们“一网打尽”了，之后四点多，上交所就公告了富通集团的权益变更申报明细，如果楼富民看到的话，所受刺激肯定不小。

几分钟之后我就来到了楼富民家所在的5号楼附近，他家住在22楼，我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依稀能看到他家阳台外边站着个人。不过不同于上次楼下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约是因为正值晚饭时间，在外面活动的人不多，加上天又已经黑了，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上边有个人，所以楼下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

我叫开门禁，坐电梯上到22楼，只见楼富民家的大门敞开着，我径直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见楼海燕站在门旁边，显然是在等着我，但眼睛却扭朝一边盯着客厅那头阳台的方向，楼海燕的母亲背对门站在客厅正中央，正轻声哭诉着什么，楼富民站在阳台的栏杆外侧，双手抓着栏杆，面对客厅，看到我进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楼海燕轻声说道：“常总，您看这……”话刚出口，就轻声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楼海燕的母亲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只见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哭着对我说道：“常……常总，求您快……快劝劝他吧。”

我轻轻点点头，上前两步，在她身旁停住脚步，对楼富民说道：“楼先生，想必您是没听我的劝，今天还是把东华纺织卖了是吧，可是事已至此，你这又是何必呢。”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轻声抽泣了起来，嘴里说道：“我好后悔啊，常总，我不该不听您的劝，卖在了最低处，现在彻底没了翻本的机会了，我已经没脸再活下去了。”

我摇摇头说道：“楼先生，我觉得你这可想岔了，你凭什么说你卖在了最低处呢？”

他愣了一下，说道：“您难道没看到消息吗，今天收盘之后出来消息了，北京富通集团要收购东华纺织，借壳上市，所以今天收盘前才会忽然拉了涨停。”

“我看到了，但是这又如何呢？”我说道：“你是觉得富通集团一旦借壳，东华纺织的股价肯定会大涨，所以你就认为自己卖在最低点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