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哪会有什么进展,我秦某人向来说话算话,况且我也不太喜欢沈总这人的为人处世,总觉着处处透着股小气劲。现在我和田总已经约好了下周五在北京见面谈我们双方开展合作的事情,所以我今天来绍兴,也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要不是因为之前答应过沈总,我都懒得跑这一趟。这回沈总在估值方面倒是没做什么讨价还价,接受我们的报价,但是他提了一个附加条件,要求在重组之后必须保留东华纺织的现有业务,而且头三年公司必须每年拿出不少于3000万的资金支持这块业务,三年之后如果这块业务还不能实现盈利的话,公司可以关停这块业务。说实话,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不过还是被我一口回绝了,所以最后还是谈了个不欢而散。”
“谢谢秦总。田总前天晚上也刚跟我说了你们这周五要见面谈合作的事情,我相信你们肯定会谈出个好结果来的。可惜我星期四要去一趟辽宁,最快也要星期五才能回来,所以恐怕不能第一时间向你们祝贺了,要是秦总不忙的话,咱们星期六一块打场球怎么样?”
“哈哈,好啊,上回在佘山交手我就感觉出来了,咱俩实力相当,是难得的好对手,还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再和常总切磋切磋呢。”
“能让秦总这样的高手记挂,真是荣幸啊,看来我上次输的挺值。”我笑道:“那好,秦总,咱们可就说好了,星期六上午,咱们到北京郊区的清风高球场去玩一场,我是那儿的会员。”
“嗯,行。”秦万忠答应一声,又说道:“对了,常总,我想起点刚才我们和东华纺织谈判时候的事情,跟你说说,没准对你们有用,我感觉东华纺织高层内部对于借壳这事似乎也是存在分歧的,好像有人倾向于接受我们的条件,希望尽快实现借壳重组。”
“哦,怎么回事,秦总请说。”
秦万忠说道:“常总,不知道你们和东华纺织谈判那次,他们那边到场的人都有谁啊?”
我想了一下,说道:“沈和平、沈杰父子俩,另外还有一个姓林的,是他们公司的财务总监,还有他们的法律顾问,就这四个人。”
“嗯,我们头一次和他们谈判的时候,他们到场的也是这几个人。”秦万忠说道:“不过今天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沈和平的弟弟、东华纺织的第二大股东沈和良,还有一个姓孙的老头,是东华纺织的执行董事,兼着个副总经理。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沈和良和那个姓孙的老头话都不多,不过中间有一次,他们俩竟然都当着我的面开口劝沈和平让一步接受我的条件。常总你肯定也明白,在商业谈判中,这样当着对手方的面劝本方主事人做出让步,是极为罕见的怪异情况,因此我推测他们之间似乎有不小的分歧。”
我开心的笑了一下,说道:“嗯,我知道了,谢谢秦总,这消息对我们很重要,印证了我之前的一个判断。不瞒秦总,其实在和东华纺织展开接触之前,我们也做了不少功课,当时我就了解到沈家兄弟不睦的事情,只是不好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恶化到了什么程度,因此也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将他们兄弟视作一体来考虑。前天我还得到消息,就在和我们谈判完之后大约一星期,沈和平、沈和良两兄弟似乎还为了借壳的事情吵过一架。我昨天通过一个朋友和沈和良取得联系,约好明天我去绍兴和他碰个面,我就是觉得有机可乘,想要摸摸他的态度,看有没有机会做做他的工作。如今再联系上秦总你所说的这事,他们在人前就公开表现出了意见不合,那可见私底下必然更甚,或许已经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了,没准我明天的绍兴之行会有很大的收获。”
前天晚上听到田妮告诉我的消息之后,我昨天一早就请韩东祥帮忙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沈和良,到了下午些他还真的通过他们公司一位同事给我要到了沈和良的电话号码,我和沈和良取得了联系,约好星期二我到绍兴去和他见一面。
听我说完,秦万忠轻轻叹了一口气,笑道:“原来常总你们之前就做过那么多功课了啊,相比之下,我聘请的财务顾问王云平他们真是太不负责任了,除了公开的消息之外,他们对对方几乎一无所知。如此看来,我选择与你们合作真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否则如果和你们竞争的话,估计我们也没有赢的机会。”
“秦总过奖了,这也就是帮田大哥做事,所以我们才那么用心,如果是一般的委托人,我们肯定也和王总他们一样,一切按部就班,按照正常的合规程序来运作。”
中午十二点多,我再次来到了绍兴。我和沈和良约了下午两点半在一家茶楼碰面,时间还早,我先在街边找了家小吃店对付了一顿中午饭。吃完午饭打车去那家茶楼,到了茶楼也才刚刚一点钟,可我这次来绍兴,只有见沈和良这一件事要办,也没什么别的地方好去,于是就信步走进了茶楼。这是一幢仿古式的青瓦白墙两层小楼,门前是一条熙熙攘攘的大街,背后则是一条河。
我刚一进门,就有一个服务员迎了上来,我不待她开口就先说道:“你好,我和沈和良先生约了在这儿见面,沈先生订了包厢,可是我来早了,不知道能不能先到包厢去等他?”
服务员到柜台查询了一下,就带着我到了二楼一间包厢,房间不大,约莫六七平米,陈设也很简单,就在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红木镂空雕花小茶杌子,两边一边一张竹席,上边垫着棉垫。我随便要了一壶茶来,就一个人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窗外楼下的河景自娱自乐消磨时间。虽然已是寒冬时节,江南阴冷,游人不多,可间或也还能看到一两条游客乘坐的小船在河中划过,比起另外一面车水马龙的大街,别有一番清冷幽静滋味。
看着下面河中一条小船缓缓划过,我脑海中忽然想起了第一次我和曹映雪来绍兴的时候,沈杰请我们吃晚饭,席间他纵论“乌篷船”和“乌蓬脚划船”的区别,下面这应该就是一条“乌蓬脚划船”了。风物犹在,可惜“缘分”却断了,沈杰当初已经明确的告诉我,他虽然也不完全赞同他父亲的主张,但是他能理解,作为儿子,在这种大事面前,还是会毫无保留的站在他父亲一边。我虽然对他这种选择不以为然,不过对他这种态度还是很赞赏的。只可惜他的这种选择是基于父子情感而非什么道理,因此就让我丧失了说服他的立脚点,否则如果能够说服他、有他相助的话,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我们双方能在一团和气中就把事情做好,我也就不用这般千里迢迢再来找沈和良。恶意收购,实在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相较于正常方式,风险大不说,即便最终收购成功,田保东和沈家父子估计也要反目,可他们将来还要在同一家公司、同一个董事会里碰头共事,将会有不少的遗留问题需要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