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田大哥我们从绍兴赶到上海是为了和西安古唐地产的老板秦万忠会面,秦万忠想要和田园地产开展点合作,争取能把他们古唐地产带出西安、带进北京来。可两个公司以前没打过什么交道,互相不知根底,所以田大哥就和秦万忠约定互相安排人到对方公司去蹲点摸底一下情况。主要是了解对方的业务和财务两个方面,业务方面的人何淳涵会安排,但是财务方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田妮就建议让你去。你们到了那边的接待事宜古唐地产会负责。”
“哦,我知道了,正好最近公司里我也没多少事,成天就是准点打卡上下班,正觉得有点无聊呢,我就当是去古都旅个游吧,哈哈。”
下午两点多,我一个人开车到了北京站,找地方把车停好之后,就去出站口等着接炮哥,刚刚打过电话,他坐的火车两点三十五分到站。
等了没多大一会儿,在广播里播报了一趟列车到站的消息后,很快就有大量的人从出站口出来,我找了一个靠边上的出口旁边站定,就在里面排队检票等待出站的人群中寻找起了炮哥的身影。很快我就找到了,这主要是因为我在人群中先看到了一个横躺着的蛇皮口袋,十分显眼。蛇皮口袋横躺在一个大背篓上边,背背篓的人就是炮哥。他此时正在靠中间的一个队伍里排着队,一边四处抬头张望。
炮哥约莫一米七上下点的身高,算不上高大,但是却非常壮实,肩宽背厚,一张紫红色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经常有点胡渣子。一头两三公分长的浓密头发就像猪鬃毛似的,一根根又粗又硬、往上竖着。
我从人群中挤到了炮哥排队的那个出口,他前面还有四五个人,我隔着栏杆喊了他一声:“炮哥。”
他扭头看到我,咧着嘴笑了笑:“常兄弟。”他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把站在他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子吓了一大跳,转头白了他一眼。
炮哥检完票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咧嘴笑道:“常兄弟,比起前年我送福成来上学的时候咱俩见面,我看你好像瘦了些啊。”
我哈哈笑道:“我这两年事情多啊,光是在江苏彭城出差就出了一年半,况且去年还娶了媳妇了,能不瘦吗。我看倒是炮哥你,这两年不见,还长起肚子来了,看来生活挺滋润嘛。”我说着就轻轻拍了拍他微微隆起的肚子。
“哈哈,那倒是,现如今不是都讲究机械化生产吗,活计轻松多了,肚子里的油水当然就攒下来了。”
我轻轻拍了拍他背上的背篓,说道:“炮哥,拿来我背着吧。”
他咧嘴笑道:“你背甚背啊,这一背篓少说也有百十斤,你背着还不得压成个虾米啊,我背着轻轻松松的。你又不是知道,原先背煤的时候,我那一背篓往少了说也得有一百四五十斤,还要背着从井下爬上来,我气不喘心不跳的就背上来了。”
说话间我们就来到了车旁边,我打开后备箱让炮哥把背篓放进去,我们俩上车出发,去他儿子赵福成的学校。
我开车从建国门上了二环,看着路两旁鳞次栉比的大楼,炮哥笑道:“你瞅瞅咱首都这高楼大厦,多气派啊,我们家福成要是能有兄弟你这大本事,在北京这地方安个家、娶个婆姨,那我这辈子也就没甚不知足的了。”
“哈哈,那倒是,到时候炮哥你来北京跟着他一块过,咱弟兄还能隔三差五就约一块喝顿酒。”
炮哥咧着嘴开心的笑了笑,又说道:“兄弟,我可听说了,现如今在北京这地方,一个大学毕业生,连个鸟毛都不算,要找个像样的活计可艰难了。我可先跟你说好啊,等过上两年福成毕业了,要是找不着活计,我可得来找你,我知道你这当叔的能耐大,到时候你可得给他找个活计,不说要咋好,起码一个月挣点钱能把他自个养活了。”
我随口答应道:“这倒没什么问题,福成他到时候要是找不到工作,尽管来找我就是了,炮哥你现在一月拿多少钱?”
“嘿嘿,我现如今还成,在矿上干了二十好几近三十年了,虽说斗大的字不识得一升,可实实在在的井下技术可学了不少,所以矿上领导还算是看得上我,一月给我三千八百多块钱。”
我点头笑道:“炮哥你放心,等福成大学毕业了,只要他愿意,来找我,我保准他从上班第一个月起,每月至少比你多挣一千块钱。”
“哈哈,那当真好啊。”炮哥开心的笑道:“我们家福成那小子也算是命好,别的不成,可念学还算成器,兄弟你知道的,他是我们村头一个到北京念大学的学生,我们村子前几年虽然也出过三个大学生,可最多也就是到了太原,上北京来念学他还是头一个,就为这个,我在村里请了三天客,宰了一口猪、两只羊呢,当时还打电话让你去喝酒,可你又忙没去成。”
“嗯,我记得,我那段时间刚从东北出差回来,事情太多了,所以没去成。”我一边说着,瞥眼看了一眼路左边不远处的华润大厦,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炮哥,你望子成龙的心意我能理解,只是咱弟兄在一块,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了,你也别说我小看福成,能从外地考到北京来上大学的,没几个是孬的,可咱实话实说,像福成这样的情况,想要在这地方站稳脚跟,那真是太艰难了。像我这样的说是运气好也行,命好也罢,反正很少。别的不说,想要在这地方安身立命,房子起码要有一个吧,一平米三五万块钱,就算买个像你们家猪圈那么大、五六十平米的,至少也得二百多万,加上给银行的利息,没个三百万下不来,他一月就算挣一万块钱,不吃不喝也得二三十年才能挣够。你说咱要有那么多钱,干嘛还非得在这地方死磕啊,回去太原、甚至大同,随便找个活,一月挣三四千块也不难,日子过得比在这儿挣一万块钱强多了。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在哪儿不是过,犯不着来吃这份苦。当然了,我这就是说个直话,不中听炮哥你也别介意,还是那句话,福成他大学毕业了要是想留在北京,炮哥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尽力帮他。”
炮哥笑道:“我知道兄弟你这话是大实话、在理,可他要是来北京上几年学,最后又灰溜溜的回大同去了,在乡亲们面前,我老炮这脸上挂不住啊,不瞒兄弟你说,我可是牛都早就吹出去了,说是等我们家福成大学毕业在北京安了家,我轮着请咱村里的乡亲、还有矿上的弟兄来做客。”
我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这臭毛病,什么事都藏不住,事还没开始做,牛就先吹出去了。反正我还是建议你们别给他太大压力了,像这种话你更别跟他说了,他能从农村考到北京来上大学已经够努力了,压力太大容易出问题,还是让他自己把握吧,反正他那么懂事的孩子,能管好自己。”
大约四点左右,我们来到了福成学校,我一边减速进了学校大门,一边问炮哥道:“怎么走啊?”
炮哥挠着头看了看四周:“我……我一下子也想不起来了,上回来到现在都两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