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她爸要做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应该装作被催眠了还是表现得很清醒去跟她爸求情。
想到她和她爸第一次争吵,她忽然觉得,她的求情,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小时候的那些场景,历历在目,盘旋在她脑海,久久不去。她垂下头,看着长泽,忽然滚落一滴晶莹的泪。
啪嗒一声,长泽的小脸被水花溅湿,他没有哭。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望着她,他忽然伸手摸她的脸,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想要安慰她。
她心中温情肆意,亲了儿子。
儿子好了是女儿。
女儿更乖,长得愈发可爱。在家带孩子时,她天天微博上晒娃,因为她的一双宝贝颜值都高。
有点怅惘,她还是不愿意去相信,柳正肃这是变相囚禁?
她要开门,却打不开。她心里愈发肯定,这就是囚禁。后来她从里面敲门,拍了几分钟,才听到脚步声。柳正肃开门,走近她:“阿芫,喂好孩子了?”说话间,柳正肃再次带上了门。
“爸,你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柳屹问,“我还想给孩子买点衣服呢。”
柳正肃解释:“我这不是在抽烟吗,怕烟味让我的长泽、胜思难受。阿芫,是不是饿了?爸爸给你做饭。”
柳屹点点头:“我带长泽、胜思出去透透气,春天来了,花都开了。胜思可喜欢花了。”
柳正肃沉默,分秒之后:“行,别走远了,等我做完,记得回来。”
“那我的手机呢,我都不知道怎么联系你。”她准备,暂时当作,怎么都不知道。不,是顺着柳正肃的意,“恨”陆荆舟。她很想知道,他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拉回他。她突然发现,她怕她爸。
柳正肃彼时已经走进了厨房,回过头:“阿芫,你的手机坏了,我去给你修了。对了,你要是急着要,可以去买一个。就让程光跟着你吧。”
柳屹推着孩子出去,所谓的“程光”就是拿枪挟持她的人。她收敛神色,像是不知情一样柔柔一笑。柳正肃既然敢让曾程光带她去,这样,肯定已经让她“遗忘”了。
随便走着,长泽胜思看得起劲,她反倒没什么心思。她觉得她就是盲人摸象,不知道该做什么。反抗曾程光?他有枪。
反抗柳正肃,她要争个你死我活吗?我甚至有点懵,走走路,吹吹风。她都没有看到临近的房子,更别提传递信息。她突然发现,没了手机,她联系不到外人。
用计?
她睨了眼身后板着脸的曾程光,不知道他有什么弱点,或者,可以摸索出来?
曾程光板着脸,世俗味很足,满脸沧桑。她没走多久,曾程光就开腔:“小姐,你可以回去了。老爷说,饭做好了。”
“你可以借我一下手机吗,我想找我朋友要幅画。”她委婉地问了一句。
曾程光直接拒绝:“不可以。”
吃瘪,柳屹笑笑:“没关系,我去找我爸。”她是个成年人,受不了这样的囚禁。可她……梁栋给她灌输记忆时,她没有接收,但她知道,柳正肃要她怎么恨陆荆舟。
这样的恨,似乎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柳正肃装作无事,给她盛饭,跟她谈笑。筷子时不时沾酒伸到长泽嘴里,跟她小时候一样。她现在看着,总有点心烦意乱。
“爸,我出去你让人跟着我,我手机也不在了,刚刚还不让我出门。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阿芫……”柳正肃盯着她,“你忘了,我们这样做,都是为了报复陆荆舟。”
“杀了妈,强、奸我的陆荆舟?”她按着梁栋的话说。
柳正肃眸光一闪,显然是高兴:“是,就是他。”
“可为什么我不知道一点计划?”柳屹顺着话头,“我刚刚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脑子很痛,好多事都不记得了。”
柳正肃以为是附加的副作用:“别急,过几天,爸就给你看好戏。”
“那我还要这样不见朋友几天。”她嘟囔,捏着怀里胜思的脸,心却在颤抖。
什么好戏?
她爸并不厉害,牢里磨了十几年,右脚走路还不利索。他肯定拿什么制住了陆荆舟。陆荆舟能被什么约束?肯定是她和孩子,她应该发现更多。
低头吃饭的瞬间,她一拧眉:把自己爸爸当敌人的感觉,真差。
柳正肃不急着对付陆荆舟,而是和柳屹一起,就像重温以前的时光。但凡她一个人,都会派曾程光跟着她,不让她有半点异样的机会。
但如果是和他在一起,柳正肃放得很开。去院子里摘一些自己冒出来的马兰头,或者走十几分钟的路去钓鱼,去爬山。孩子一人抱一个,抛开柳屹被限制人生自由,真的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柳屹多少有点不走心,因为她想陆荆舟,她感觉得到,长泽、胜思都想。
上次,胜思哭得谁都没法子,可不就是陆荆舟有了办法?
她怕胜思又哭,特别怕。她虽然没有办法可以和外界联系,但是几年陪在William身边的岁月,让她可以最快平静。柳正肃是比较守口如瓶,她几次隐隐约约听到曾程光和手下兄弟聊天。
聊到顾藤锁,聊到他们怎么完美地让长泽和胜思消失在他们生活中。
柳屹突然意识到,她的父亲,做了那么多。就连那个小姑娘,都是他的妻子。
她白天要装得很快乐,很配合柳正肃。可到了晚上,她就开始辗转难眠。她左手边是长泽,右手边是胜思,原本,她可以安睡的呀。她总是关着灯,黑漆漆的空间里睁着眼,看不见什么,摸住心口:陆大叔,你也在想我,对吗?
日子一天天过,她每天只能看电视,带孩子,画图、散步。不能找朋友,不能怎么样,她每次和柳正肃提,他都让她忍着。她都不会坚持,因为她还不知道陆荆舟怎么样,还不知道很多事,不能轻举妄动。
很平常的早上,她醒来,化妆,浓妆:她精神不好,需要脂粉掩盖。
孩子还没醒,她收拾好自己,喊醒孩子,拾掇孩子。
到了楼下,柳正肃照例做好了早饭。柳正肃早中晚餐都会亲自做,她有时候要做,他都阻止,理由都是同一个:阿芫,你这小,怎么会做饭呢?
她不坚持。
“阿芫,”柳正肃端着盘煎蛋出来,“今天带你去好戏。”
*******
半个多月,陆荆舟白天虽然工作,却多少兴致阑珊。回了陆宅,他总有些落寞。除了知情的顾藤锁,几乎没有人能理解他寥寥的神情。
小睿刚开始还经常问:“妈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问一次被顾藤锁掐一次,陆时睿就不敢问了。
陆荆舟从来不觉得他离开谁会死,可那种妻儿都不在身边,随时可能因为一场爆炸丧命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以前他无牵无挂,现在,他满是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