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拂晓的印象里,顾青城的皮鞋永远都是干净的,就算是上个星期陪着她一起去县城看外婆,他的鞋子都是干净的。
杨拂晓抬起头来,她知道现在的自己肯定很邋遢,头发乱的好像是草窝,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破了,双颊被扇了耳光很肿,细嫩的皮肤泛着红血丝。
但是,她还是冲着顾青城咧开嘴笑了笑。
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顾青城蹲下身来,抬起手来,用指腹将杨拂晓额上的一块脏东西擦掉。
杨拂晓将手中的塑料撑衣杆扔掉,向顾青城伸出手来,意思再显而易见不过了——拉她站起来。
可是,顾青城却已经向前倾身,一条手臂直接穿过杨拂晓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过身来,对方树说:“叫车过来。”
董哲已经去备车了。
方树看着杨拂晓的这个样子,明显也是没有想到。
整个人都显得异常凌乱,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肩膀上腰上有淤青,光着脚,一截裤腿卷起,露出已经青紫的脚踝骨。
这只是裸露在外的皮肤,身体上,衣服遮盖的部位,不知道是否也受了很严重的伤。
也幸而顾青城打横抱起了杨拂晓,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走路,脚踝上的伤很严重,就没有办法用力。
而且,杨拂晓也庆幸现在自己失声了。
要不然,顾青城抱起自己的时候,触碰到背部和腿部的伤,疼的她很定会尖叫出来的,现在还好,只是张大嘴,发不出声音来。
不过,等顾青城抱着杨拂晓放在车内的同时,她还是迸出了泪花。
顾青城弯腰进入,用微微粗粗糙的制服将杨拂晓脸上的泪痕抹去,“怎么哭了?”
杨拂晓眯起眼睛笑,眼中的泪就流了下来。
她拉过顾青城的手,尖尖的食指在他的手掌心内,一笔一划的写下四个字:我很高兴。
她动作很轻,轻的好像感觉不到,柔嫩的指尖划过顾青城的宽厚的大掌,似乎是沿着他掌心的纹路,带着细腻的触感。
这种在手心内的细腻触感,就一直传到了心底。
“为什么?”顾青城哭笑不得,“受了伤还高兴?”
杨拂晓咧开唇笑了一下,唇瓣勾起,露出一口光洁整齐的贝齿,比口型道:“因为你来了。”
顾青城将杨拂晓的衣服向上拉了一下,盖住了肩膀,转过去对前面开车的方树说:“去医院。”
黑色的私家车席卷着尘土飞扬,半空中一片扬起的尘埃落地,在不远处,出现了一辆白色的豪车。
白色的私家车在这栋待拆的旧的居民楼下停了下来,一个男人打开车门下车,他看了一眼手机中刚刚发来的一条地址,上了楼。
六楼。
西户。
西户的门是被撞开的,当沈嘉攸来到的时候,里面的董哲刚刚已经勘察了所有的房间,并没有发现绑匪留下的线索,转身就正好看见沈嘉攸走进来。
因为自家主子的关系,董哲是认识沈嘉攸的。
董哲称呼了一声:“沈少。”
地面上有破碎的木屑,沈嘉攸踩上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在大雪天踩碎了枯树枝。
沈嘉攸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房间,转过来说:“他已经把拂晓带走了?”
董哲点了点头:“老大带走了。”
没有什么其他事情,沈嘉攸摆了摆手,让董哲先离开,他在这里再多留一会儿。
董哲下了楼,六层这里,就只剩下沈嘉攸一个人。
虽然说得到了地址,但是还是晚到了一步。
原本想要将杨拂晓救于危险之中,以后想要赢得她的心,就会更加容易,只是,这个在让在濒临绝望中看到的希望,却并不是他,而是顾青城。
沈嘉攸的手无声的握紧,纸条在手掌心内变形,旋即他将纸条撕碎了,抬手扔进了垃圾篓内,重新转身走了出去,拿着手机按下一个号码:“顾青城带着她去了哪个医院?”
“稍后病房号发给我。”
车上,顾青城就让前面开车的方树把中间的挡板撑起来,看了一下杨拂晓裸露在外的皮肤,全都是青紫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顾青城是想要帮杨拂晓简单处理一下伤口,但是不知道手触碰到了哪里,杨拂晓一下子无声地张了张嘴,顾青城便不再动了,用车上的毯子将衣冠不整的杨拂晓裹着,“乖,去医院,”
在医院内,医生给杨拂晓做了全身检查,多是皮外伤,脚踝骨有轻微骨裂,有两根手指脱臼,经过矫正固定,只要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基本恢复了,还好五脏六腑并没有受到伤害。
对于摆在面前的一张张X光片片,顾青城的脸阴沉到了极点。
梁锦墨听说了杨拂晓受伤,即刻便赶到了医院,他的诊所内的医用器材不如医院里齐全和方便,但是,作为同行,他认识的专家医生也是不少。
“那她现在不能说话是什么原因?”
“应该是受到了惊吓,导致暂时性失语症,等到她情绪平复下来,不要有更多的刺激,会重新发出声音的。”
病房内,一名妇科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病人不配合做检查。”
看到杨拂晓身体上那些被殴打的淤青,还有撕烂的衣服,当然都会联想到她是否受到了强bao,但是,杨拂晓躺在病床上,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不断的用口型说着什么话,但是妇科医生又不是唇语专家,如何也看不懂这名病人到底是在说些什么,直到她一直用手指着病房外,医生才走出来,去办公室内叫了顾青城。
“不过,对于性=侵之后的病人,经常会有情绪抵触。”
顾青城听了,一语不发,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刚刚走到病房内,就看见杨拂晓正在十分费劲地从病床上弯着腰下来,想要够到桌上的一支笔。
顾青城两个箭步上前,恰巧扶住了杨拂晓即将栽倒的身体,将她扶正,“你现在不要乱动,想要拿什么?”
杨拂晓反手抓住顾青城的手,在她手掌心里写字。
但是因为写字写的快而凌乱,顾青城也感觉不出来是什么字。
他转过身,从一个公文包内将一个平板拿出来,写字板调出来,杨拂晓接过,在上面写:“你们是以为我被强bao=了么?”
顾青城看向杨拂晓的瞳色很深,深沉的如同深夜里一望无际的海洋。
杨拂晓的手腕上被刀片划了一下,不能用力,已经渗出血来。
顾青城抓住杨拂晓的右手手肘,“别动。”
但是杨拂晓很急,她摇头,索性用左手手指在平板上一笔一划地写:“我没有,被强=暴,我只是被打了一顿。”
这样一个一个字,杨拂晓写了足足有十分钟,顾青城握着她右手的手肘,不让她动,看着她在平板上留下十足潦草的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