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袁劲只消一句话就将卢凯彻底征服.“你可别忘了.他是杀人犯的儿子.你若威胁他.只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卢凯想起了魏荣光眼中冷枪似的光.想起了自己因藏娇之事而受制于他的奇辱.心中腾起猛火.当即就把魏荣光寻父复仇的故事详述而出.
袁劲听得捏拳作响.嘴角却有一抹制胜的笑.临走前.他不着痕迹地遗下一句.“魏荣光这歹人.为了报仇.给我继父吃了慢性毒药.残害他的身体.如果不是我发现得及时.我继父早就沒命了.”
送走袁劲后.卢凯驱车回家.
途中.听到电台正在播报一则晚间新闻:徽野公司的少主袁劲被控毒害继父.现已在逃.
新闻播到一半.卢凯走进街边一间珠宝店.让售货员从柜台中取出了一只复古的求婚戒指..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挑中了的.先前手里沒有余钱.今天才用袁劲的部分酬款将它买了下來.
戒指是水墨风格.如岳皑的神韵幻化而成.他用天鹅绒衬底的玫瑰色盒子包装好.刚走出店外.就听得头顶上空传來一阵穿云破夜的飞机嗡鸣.
他并不知道.那是岳皑乘坐的飞机.
机舱外的夜空和云海.是那么蔚蓝舒张.如果浮城中的凡人们也能像云一样飘然由心.哪还有什么求而不得.岳皑一边自嘲地想着这些.一边发出了那封邮件.在结尾处写道:若初.我走了.或者说是逃了……无论你从此将如何恨我.你都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这些年.如果不是你搀着我一路走.有些跟头我可能再也爬不起來……以后我不会再回來.不要找我.我一直比你软弱那么多.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了吴若初白得像鬼的一张脸.
她不断轰炸着岳皑的号码.却统统被转接到语音信箱.就在这时.卢凯的一个电话挤进了线路里.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叫她快回來.我什么错都愿意改.我不能沒有她.我身边……只剩下她了……”
“你为什么要找她.沒了她.你不是照样可以过得风生水起.羡煞旁人吗.”吴若初哈哈一笑.“卢凯.你知道的.我在寻人事务所工作过.岳皑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題.她问如果有一天.她去了一个你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你会不会也來我们事务所.委托我去找到她.而我反问她.如果真是那样.她又会不会甘心跟你回去.她回答说.一定还是会的……但今天.我却觉得她不会了.这辈子也不会了.”
她挂了电话.重新接入岳皑的语音信箱.“岳皑.你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站在我这边……我现在要告诉你.我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魏荣光的手机已经长时间占线.吴若初心焦如沸.急于把袁劲的歹念告诉他.哪敢耽搁半刻.
出门之前.她不忘打开衣柜里那个上锁的铁箱.姑姑给她的手枪就裹在那块红色绒布之中.她不知这一去会碰上什么险况.所以还是带在身上比较好.
然而.手触到绒布的一瞬.才知里面已经沒有任何实物.
布面凹了下去.只残留着她的指印.
她耳际一声轰雷.是他.是他带走了这把枪……
如果不是自知有危险.他绝不会这样做……
吴若初來不及多想就奔出房间.在玄关正对的沙发上.她看见了枕臂而躺的聂鼎.他从未回房去睡.似乎也沒有那个打算.
“你去哪里.”他伸手挡在大门口.
“我有很要紧的事.要去见他.”
“若初.我答应过他.”聂鼎横过一步.将她与大门隔断.“今晚.我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出这个门.”
吴若初心下一窒.耳中轰隆隆地响着.比雷声更加惊烈.
屋外的天空似也透出了隐雷.如山雨欲來.
在大雨落下之前.魏荣光按照袁劲在电话中的指路.换乘了好几辆出租车朝着谈判的地点而去.沿途一直沒有挂线.听着袁劲不断口头打方向.左转右转.从城东绕到城西.甚至还上了城北的盘山公路.
透过不甚稳固的线路.魏荣光模糊听见袁劲那边传來“突突”的声响.似暴风长啸.
无需太好的耳力.他也能分辨出那是一辆行驶中的摩托车.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就像了解自己的眼耳手足一般.他猜想那应该是袁劲前往目的地的交通工具.
依从袁劲的指令.魏荣光在夜色中兜了无数冤枉路.几乎把整个城市都观光了一遍.时间过了凌晨两点.袁劲好像觉得够了.便让魏荣光在海滨大道下车.
海风浸过.坐了太久闷车的魏荣光深吸一口气.微密的水汽呛进肺中.就像他惯抽的薄荷烟.低薄的气压如在胸口隔着一层挡板.筛不进几丝氧.这是快要下大雨的讯号.
海上飘着数盏渔火.像坠在秋千之上的碎梦.沙滩上已沒了人烟.偶闻夜鸟的叫唤.细沙在脚底沉陷.略走百步.眼前乍现十几连环的观景亭.陨殁的月光下.只见白檐石阶.立柱雕栏.
当天边传來半声弱雷之时.一滴冰凉的雨水落在魏荣光领口.他慢慢放下了耳边的电话.因为这时袁劲正沿着观景亭阔步走來.笑得颇有闲情逸致.
“知道我为什么把见面的地点选在这儿吗.”袁劲挂着近似痞汉的神色.衣领沒扣.坦胸露肩.耳朵后还夹了支燃着的烟.想是故意一副与袁家少爷千差万别的扮相.來躲开丨警丨察的追踪.“因为我听邵局长说.这是我继父谋杀我舅舅的地方.”
“不.杀死你舅舅的人不是他.”魏荣光说.
可袁劲却对凶手另有其人毫无兴趣.只是扬起脸咄咄道.“他.他又是谁.你敢大声说出來吗.说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就是个有爹生沒爹养的弃儿.”
魏荣光无可反驳.“是.你想怎样.”
袁劲打了个“跟我來”的手势.乘兴而至地拣了座观景亭钻进去.魏荣光只能尾随.
亭檐的灰影如蝙蝠之翅罩下來.袁劲摘下耳上的烟酣吸一口.朝魏荣光的脸尽情吐出.“魏总啊魏总.说起來.我们还算是半个哥俩儿呢.你爸爸毕竟跟我妈妈上了二十多年床.我比你稍大个一两岁.你该叫我声哥哥.怎么样.你倒是快叫啊.”
“你最好先打出你的牌.”魏荣光眉毛也沒抬一下.“否则.我又怎么知道.你值不值得我买账.”
“好.你给我听着.你以为我查不到.”袁劲拨拉着指头.一件件数起來.“姓魏的.你是为复仇而來.一门心思要把你自己的亲爹搞成今天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聂家的二太太是你的老相好.感情岂止一个深字.还有那个姓陈的小穷光蛋.我早就觉得他一副贼相.今天赶巧去挖了挖他的背景.了不得啊.他居然是你在恒遇汽修厂的手下.听说他家里还有一妻一女.比我们这两个孤家寡人滋润多了.你可千万要识趣些.别坏了他蜜一样的日子.”
”如果我说.他们都跟此事无关呢.”
“你说无关就无关.”袁劲一双鼠眼瞪过來.“邱灿华生性多疑.即使我在街上随便指个人.说就是这人坏了她的大事.她也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别以为我不知道.军火交易的前几天.你派了小陈在聂家探秘.当时我看见他在院子里鬼鬼祟祟的.问他在干什么.他只说是在醒酒.可后來我问过别人.他那天几乎一滴酒都沒碰.哈.魏荣光.如果我在邱灿华耳边吹吹风.说你安了个爪牙在她府上.偷听了一些不该听的……凭邱灿华的性子.即使还戴着几斤重的手铐.也会立马出手把该做的人都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