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若初大为骇异.“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來给你想办法的.我要你退出他们的战局.我姑父走私大大小小的赃货这么多年.说败露就能败露.无论你做什么.在他眼里都不堪一击.”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沒人知道你有这些照片.”
“你这倒害怕牵连我了.那我告诉你.有人知道.很多人都知道.这样可以了吗.”
魏荣光不语.半晌.“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怎样都不会.”
“那你呢.万一你出了事.我和女儿怎么活下去.魏荣光.你知道惹了我姑父是什么后果吗.你几时有这个本事.我嫁进聂家后.都是姑姑在照应我.每次我受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不是姑姑.我早就疯了.可你跟我说什么.说你要和她丈夫对着干.你让我怎么对得起她.”
魏荣光听了这话.似有所动.“我答应你.我不会去做什么.就算交易真的失败了.也不是通过我的手.这样你安心了吗.”
“我不安心.你知道怎样我才会安心.”
“你也知道我做不到.”
吴若初哭也似地笑了一声.“如果我沒猜错.你这么急着把袁劲送进监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你想成为徽野的主人.你要把整个公司都收进口袋.说什么为了还亲人一个公道.其实你就是想要梁忠文的钱和势.像你这样穷惯了的人.最爱的不就是这个吗.”
“那本來就该是我的.我才是他的儿子.这五年我为公司做了多少.袁劲呢.除了被邱灿华牵着鼻子走.他什么也沒有做过.”
“你也承认你是梁忠文的儿子.好.那如果我现在就去告诉梁忠文你的身世是什么.你就再也报不了仇了.你会怎么样呢.会对我做什么.是不是会连我一起恨.还是先把我灭了口再说.”吴若初咯咯地笑起來.
魏荣光快步走到她面前.她还在不停地大笑.他强握住她的肩.眼神悲伤如漫天风雪.“我在你心里那么不堪.”
“那你说.如果我真那么做了呢.”吴若初什么都方法都肯试.
魏荣光用微微粗砺的手替她擦了擦泪.哀笑着说.“你不会去的.因为你不知道梁忠文是不是真的虎毒不食子.你不可能那样害我的.”
她的眼泪涓涓流进他指缝.“你说对了.我就是这样心软.我不可能害你.所以才会劝你停手.我把话跟你说清楚吧.你可以选一个.是要我.还是要报那个该死的仇.只要你选了报仇.那么从此以后.我和你一刀两断.你懂一刀两断的意思吗.即使你做完了所有的事再來找我.我们也不可能了.我会永远记得今天.你弃我而选他.”
魏荣光愕然吸气.瞪大了眼看着她.
“你快选吧.”吴若初微笑.
“不行.”他往后退了一步.“我选不了.”
“你知道吗.昨天一整天.我真的很快乐.是五年來最快乐的一天.但是不够.完全不够.我还想要更多这样的日子.不只是我们两个人.还有女儿.我们会一块儿生活.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有一天她会叫你爸爸的……只要你对我说.你会选我.不然的话……”
“别逼我……”魏荣光眼睛变得很红.带着怨意看着她.“你们一直都在逼我……你和外婆.你们把我当什么.”
“如果你不要我.那么很好.我一定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我会跟聂鼎离婚.然后.去开始一段正常的婚姻.去爱上另一个男人.就像爱你一样.我比你更会爱.这对我來说不是难事.”吴若初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魏荣光.我要你立刻就选.”
“我选不了.我沒办法……”
“说你会选我啊.你说啊……”吴若初闭了眼.泪如银线.“哪怕是骗骗我呢……”
“我从來沒有骗过你.以前不会.将來也不会.”魏荣光几乎跪坐在地.“若初.我不能选……我不能选你.”
他并不是不够爱她.只是更爱他的仇恨.那恨的种子埋得太深.如一场豪赌.再难抽身.
“你再说一次.”吴若初静静地问.“你不选我.”
魏荣光沒有再说.他再无余力说出口.当他开始反悔自己应该骗她的时候.她已经冲到床头抄起那面雕花镜子.当着他的面往墙上拼力一掼.碎片如万千雪碴飞裂.映照着他们彼此的破碎.天亮了.那轮圆月去而无踪.
“我怎么会爱上你……我真是瞎了眼睛.”吴若初走了.魏荣光在地上拾取着一片片的碎镜子.粘不好了.拼不回來了.她不会喜欢了……
过了很久.床头柜的抽屉里传來一阵过时的手机铃声.是呼叫转移过來的一通电话.魏荣光木然接起.甚至不记得要开口说话.
“魏总.魏总.”里面传來秘书的声音.“听得见吗.”
“嗯.”
“你今天会來上班吗.”电话里传來翻动记事簿的声音.“上午有个生产会.中午约了……”
魏荣光想让这些人滚.统统都滚.别再來葬送他的人生.
但他只是将碎片握进掌里.淡淡地说.“我马上去.”
几日后.魏荣光打电话把聂鼎约出來谈事.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这家咖啡馆里碰面.魏荣光面前还是同样的一杯深咖.聂鼎的面前也是同样的一杯清水.
不同的是这一次.魏荣光将桌位订在了空气有些不畅的包厢内.聂鼎闻不惯上个客人留下的烟味.几度提议是否到大厅里坐比较好.魏荣光却抱歉地说明.自己有件不太能在公共场合谈论的事情要对他详述.
聂鼎心下暗奇.便在包厢里坐了.静候魏荣光开口.
然而.直到服务生端上的清水已喝掉大半杯.聂鼎仍未等到对方说出一字.他开始从杯口的上方微惑地打量起了这个男人.与上次在这里见面时不同.今天的魏荣光似乎有些倦怠.内眼角发红.好像几天沒睡过一个好觉了.端杯的手上有几道割伤.不知是被什么尖物划破了.结上了淡痂.
魏荣光饮着咖啡.眼望窗外.表情平静中渗透着缓慢的绝望.这样的神情令聂鼎感到些微熟悉.很像曾经的自己.昏癫地搭在一列无名的火车上.沿着地图乱绕.喝着乘务员发來的饮料.长久地凝望车窗外的流景.窗上映出某人的容颜.恍若近在手边.却一生难触.
那是聂鼎几年前失恋的一场旅行.他不知怎会在魏荣光身上看到这般近似的情绪.据他所知.他的太太吴若初近來已有离婚之意.不正是打算去跟魏荣光重修旧好吗.
正想着这些的时候.魏荣光终于开口了.苍白的脸上挂起礼貌淡笑.“聂少爷.我想向你道歉……上次那个视频.真的给你添麻烦了.那都是我的莽撞无礼造成的.我很过意不去.”
“道歉的话你不必对我说.其实那件事也不算给我带來了什么坏影响.只不过……帮我认清了我母亲的嘴脸罢了.”聂鼎神色暗了暗.“你该道歉的人是若初.”
魏荣光沒有回答.紧抿的冷唇中如同锁着什么难言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