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长.你有沒有想过.这样做.会挑起战火.”卞总不无忧色.“你对魏荣光过于慷慨.很可能会给他带來麻烦.高处不胜寒.我有意隐退.不就是害怕这个寒字.”
“接不接受.选择权在他.”梁忠文说.“我只不过……想把身外之物交给更值得的人.有时候我觉得.他比袁劲更像我的儿子……”
卞总的思绪忽然被拉回.魏荣光接下來的话极其出人意表.“如果卞总执意要走.那么我希望你能把你的股权尽可能多地卖给我.否则.袁总在董事会里只会一人独大.”
“卖给你.”卞总惊觉.这才是魏荣光的主要目的.
“徽野的多数股东.都是随大流做事的.对于袁总依附邱灿华一事.也是乐观其成.非但不能形成制约.甚至还会为虎作伥.如果是那样.董事长的心血将会尽毁.”魏荣光知道这是大胆进攻的时刻.语气不骄不躁.“不如让我來代替卞总牵制他们.徽野就不会倒向另一边.”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去对董事长说.徽野哪个股东不比你资历更老道.”卞总虽知魏荣光说的是实情.但还是皱起了眉.“沒错.袁劲是出格了一点.但他毕竟是董事长的儿子.我们外人也不好评判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对.徽野的每个股东都比我更老道.但他们改变不了公司的现状.这盘沙太乱了.我不想让董事长为此劳心.他心脏不好.你是知道的.”魏荣光顿了顿.“董事长素有爱子之心.令我深受触动.不过.你我都该明白.如果徽野完完全全被交到了袁总手中.无论梁董是慈父还是严父.都无法阻止公司一点点变质.”
“听你的意思.你是想力挽狂澜.”卞总刻意有些嘲讽地问.
“我只是不想束手待毙.徽野和聂家结交到了这个份上.就是惹不起也躲不掉了.现在需要的是与夙达保持交情.而又不被带偏和吞噬.换句话说.若要握住徽野的主权.就不能与邱灿华交恶.但也不能让她凌驾于我们之上.中间的平衡点.我想试试能不能把握.”魏荣光稳声道.
“如果我沒有记错.邱灿华目前对你还比较反感.你凭什么这么自信.”卞总炯视着他.好像第一次了解他.“你的信心來源.该不会是聂家的二太太吧.现在袁劲和聂家走得越來越近.谁又能打保票你和聂太太沒有……”
“邱灿华对我反感.对袁总倒是很有好感.这不也是另一种平衡.”魏荣光未改颜色.“我已经说过.我做过的事和我要做的事.都跟聂太太沒有任何关系.卞总何必把她和聂家相提并论.她有哪一点.像那些聂家人.”
卞总也承认.聂家的二太太确实是个恬静无争的女子.似乎真的跟公司权力毫不沾边.
“你也知道.这么一大笔股权.若要卖给你.我必须慎重.你进公司也不过五年.我们对你的认识都谈不上深.你不见得能服众.”卞总站起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和董事长是将近二十年的好友.你想接手我的股权.未免痴人说梦.自视太高.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想问问卞总.除了相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魏荣光字字如钉.“不相信我.就等于你相信袁总.不是吗.”
卞总笑了一声.这小伙子果真有胆魄.“你这话说的.可不太叫人舒服.一般人想跟我做买卖.不会这么露骨.”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魏荣光也笑着摊手.“事实不必粉饰.不必遮掩.”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我又怎样才能知道.你比袁劲更可信.比其他股东更可信.”
魏荣光不语.起身走到卞总身侧.在桌下递给他一枚青柱形状的小物件.
卞总把那枚清凉的石制印章捏在手里.听得魏荣光说.“这是董事长托我保管的.我难道不可以用它來做一些对我有利的事.但我沒有……所以卞总.连董事长都愿意信任我到这个程度.你又有何不可.”
卞总久久攥着梁忠文的私章.直到掌心硌出深纹.终是松口了.“我会跟董事长谈谈.若他同意了.我无话可说.”
“多谢卞总.”魏荣光在办公桌前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还要再问你一个问題.”卞总突然开口.
魏荣光洗耳恭听.“请说.”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你取代了我.就不怕袁劲拿你开刀.”卞总颇有用意地一顿.“还是……你有别的路子.比如聂太太……可以保你无恙.”
魏荣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海边的观景亭里.吴若初仰起脸望定他.惶急地对他说.“姑姑答应过我.不会让袁劲对你……”
他当然不可能光靠着若初的这句保证.就放松对周遭的戒心.女人们总是把事情想得太过单纯.袁劲一旦有了聂家作支点.怎能不把路障都撬个干净.真要闹出点什么动静.也不是聂太太的一句话就能挡得住的.更何况.她在聂家的地位已经很尴尬了.
但魏荣光并不真的在乎袁劲究竟会使出什么手段.复仇之路走到今天.他根本沒想过还能完好无缺地回去.是啊.仇是一定要报的.死也好.伤也好.只要把梁忠文给拖下悬崖去.
“董事长对我有恩.我从不敢忘.所以.我要尽我所能替他守业.”魏荣光笑笑.“卞总.即使如你所说.聂太太一颗仁心.看在我曾帮助过她女儿的份上.她不会让人动到我.那么.你把股权卖给我.不是各得其所.你不必担心我可能步你后尘.成为袁总未來的箭靶.”
“哈哈.我有些明白.你当初被董事长派到夙达去做说客.是怎样把邱灿华说动的了.”卞总玄虚一笑.“涓滴不漏.面面俱到.你列出的优势.让我很难抗拒.”
卞总和梁忠文都认可.这笔股权交给魏荣光无疑是最明智的做法.
梁忠文笃信.即使魏荣光手中握住了强有力的武器.也是用來捍卫徽野.而不是别有用心.
魏荣光将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投掷在这一役.这几年他独身过活、无需养家.一些小投资也都相当戒慎.手上的积蓄并非不够.但卞总却爽快地开出了半价.买卖也是讲缘分的.碰到同道之士.只图个豪情快意.
魏荣光却坚持付清全款.并拒绝了梁忠文的解囊相助.固执得令人费解.
卞总退休后.飞往国外与子女团聚.股权的三分之一按照原计划赠予了十余名出色员工.其中就包括了小陈.三分之二则成了魏荣光的囊中之物.加上他本人原有的少量股份.魏荣光接替了卞总.一跃成为徽野排名第三的股东.
袁劲隔着一张会议长桌.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坐在前头的魏荣光.一边打量.两眼一边斜斜吊起.眉头攒着似在解什么谜題.半晌.走了过去.“恭喜魏总.咸鱼翻身了.”
自此.他们二人终于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魏荣光等待着袁劲的发难.却不料后面的日子风平浪静.仿佛暴风雨來临的前兆.
袁劲似乎尚未把心思放到徽野的夺权之上.像是被某件事给拖住了.某件很要紧的事.或许就是他攀上黑-道的一架阶梯.